她一進門,就感受到了三道不善的目光。
那三個女人坐在靠窗的鋪位上,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紋著一朵玫瑰;一個染著黃毛,眼神輕蔑;還有一個胖墩墩的,臉上橫肉叢生,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張若華沒有理會她們,低著頭走到自己的鋪位前,準備把自己的東西放好。
她剛把被子放下,一隻手就伸過來,把被子扯走了。
她抬起頭,看到那個紋著玫瑰的板寸女人抱著她的被子,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張若華看著她,沒有說話。
“規矩就是——新來的,前三天沒飯吃,被子歸我們。”板寸女人說著,把被子扔給了那個黃毛女人,“等你學會了怎麼伺候人,再說。”
張若華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她們一般見識。她忍了。
她餓了一整天。
晚飯的時候,她端著飯盒去打飯,剛走到視窗,那個胖女人就從後面撞了她一下,把她撞倒在地,飯盒摔出去老遠,飯菜撒了一地。胖女人踩著她的飯盒走過去,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說:“哎呀,不好意思,沒看到。”
張若華趴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咬著牙爬起來,沒有說一句話,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鋪位。
她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但她沒有任何辦法。
夜裡,她想去上廁所。她剛走到馬桶邊,那個黃毛女人就伸出一條腿,絆了她一下。她整個人往前撲去,額頭撞在馬桶邊緣上,磕出一道血口子,鼻子也撞出了血。
“哎喲,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黃毛女人假惺惺地說。
張若華趴在地上,額頭上的血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她咬著牙,沒有哭。
她爬起來,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走回了自己的鋪位。她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她不知道王致遠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他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她很擔心。
她不知道公司怎麼樣了,不知道孩子們怎麼樣了,不知道周玉梅怎麼樣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她被困在這個西面高牆的地方,與外界完全隔絕,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她什麼都想知道,但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眼淚流了下來。她無聲地哭著,不敢發出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後,眼淚流乾了,眼睛腫得睜不開。她靠在牆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凍醒的。
被子被搶走了,她只能穿著單薄的囚服蜷縮在角落裡。江城的冬天很冷,看守所裡沒有暖氣,她凍得渾身發抖,嘴唇發紫。
早飯的時候,她又一次沒能吃上飯。那個胖女人堵在門口,不讓她出去。她試圖推開她,但胖女人一甩手,就把她推倒在地,摔得她後背生疼。
她坐在地上,看著那幾個女人圍在一起吃飯,有說有笑的,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她坐在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磨破的手掌,眼淚又掉了下來。她趕緊用手背擦掉,但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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