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蘭的葬禮，安排在兩天後。
同一座陵園，同一片山坡，和周玉梅的墓相距不過3米。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氣息，卻沒有下雨，天地間籠罩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陵園裡的松柏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發出低沉的沙沙聲，像是大自然在為逝者誦經。
李美玉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頭上彆著一朵白色的絹花，站在母親的墓碑前。她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眼淚己經流乾了，只剩下乾澀的疼痛。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她到現在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姨母死了，母親也死了。短短十天之內，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相繼離開了她。一個被人害死，一個傷心而死。
如果不是白錚害死了姨母，母親就不會因為過度悲傷而引發心衰。如果不是白錚，她現在還是一個有媽的孩子，可是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母親走了，姨母走了，她的世界崩塌了。
她恨
那種恨意像一條毒蛇，盤踞在她的心臟裡，日夜不停地啃噬著她。她從來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恨到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不是母親慈祥的笑臉，而是白錚那張扭曲的面孔。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白錚面前，用刀捅進他的心臟，讓他也嚐嚐失去至親的滋味。
但她不能。
因為她知道，白錚雖然被降了職，但他背後還有人保著他。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拿什麼去跟白錚鬥？她甚至連白錚的一根汗毛都動不了。
她需要權力。她需要勢力。她需要一個能讓她站在高處、俯視白錚的身份。
葬禮結束後，李美玉和陸子謙回到家裡。她坐在沙發上，開口說了一句話：“子謙，我們明天去領結婚證吧。”
陸子謙正在給她倒水，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水壺，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柔聲說：“美玉，現在伯母剛走，你還在孝期。我們不急，等你緩一緩再說。”
“我等不了了。”李美玉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子謙，我要給姨母和我媽報仇。但是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成為陸家的人，我需要你幫我。”
陸子謙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團燃燒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他知道，她不是在衝動之下做出的決定。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要用婚姻作為武器，用陸家的權勢作為盾牌，去跟白錚宣戰。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我們明天去領證。”
“但是不辦婚禮了。”李美玉說。
“不行。”陸子謙難得地反對了她的意見，“婚禮可以不辦，但至少要告訴別人你己經是我陸家的人了。我不能讓你不明不白地嫁給我。”
李美玉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子謙繼續說：“我們可以不辦酒席，不搞儀式。但我必須發一條朋友圈，告訴大家我們己經結婚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李美玉是我陸子謙的妻子，是陸家的兒媳婦。這樣，以後你出去辦事，別人看你的眼光就不一樣了。”
李美玉的眼眶有些發紅。她知道，陸子謙是在為她著想。他是想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為她鋪一條路。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子謙。”
“謝什麼。”陸子謙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心疼，“你是我老婆，我不幫你誰幫你？”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來到了民政局。
今天是工作日，民政局裡人不算多。他們取了號，坐在等候區等著。李美玉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陸子謙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精神抖擻。
輪到他們的時候，兩個人走到櫃檯前，遞上了身份證和戶口本。工作人員是一個西十多歲的大姐，看了看他們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他們，笑著說：“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李美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如果是以前，她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很開心。但現在，她實在笑不出來。
填表、拍照、蓋章、領證。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當那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拿到手裡的時候，李美玉低頭看著上面那張合影——她和陸子謙並肩而坐，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陸子謙笑得燦爛而滿足。照片上的她，看起來像是幸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裡裝著多少沉重的東西。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陸子謙站在臺階上，拿出手機，對著兩本結婚證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開啟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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