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
葉美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有大亮。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林青已經不在床上了。她聽見樓下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院子裡走動。
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到窗前。晨光從東邊漫過來，在院牆上鋪了一層淺金色的薄光，邊緣柔和得像洇開的水彩。林青站在桂花樹旁邊，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外套，正在跟龍伯說話。兩個人站的位置在晨光裡剛剛被照到一半，林青的臉在光裡，龍伯在影子裡。
葉美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換好衣服下樓。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林青剛送走龍伯，正從院子裡走回來。兩個人錯身的時候葉美說了一句：“我去公司之前先跟你去一趟產權方那邊。”
林青停下來看了她一眼：“今天上午產權方的人會來公司。”
“直接來公司？”
“龍伯昨晚聯絡的，今早確認了時間。九點半到葉氏。”林青的語氣跟平時說“今天菜市場有新鮮的魚”差不多，“你不用專程跑一趟。”
葉美站在門廊下面看著他：“那你今天上午去公司嗎？”
“去。陪你見他們。”
葉美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她轉身進屋的時候發現鞋櫃上的那兩本書換了個位置——昨晚龍伯來的時候桌上放著的訓練舊書被龍伯順手收走了，換成了兩本新的，封面顏色比舊的那批淺一些。她看了那兩本書一眼，然後走進去。
早飯的時候王桂蘭坐在桌邊，低頭喝著粥，比平時安靜了不少。她喝完一碗之後抬頭看了看林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了一句：“今天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林青應了一聲。
王桂蘭點了點頭，又低頭舀了一勺粥，沒有繼續追問。葉小天昨晚睡得晚，早飯吃得快，吃完之後揹著包出門去龍園之前在大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林青一眼，喊了聲“姐夫我走了”。
林青應了一聲“注意安全”，葉小天推開門跑出去了。
上午九點二十分，葉美在辦公室裡。
她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公司，把昨晚帶回來的那份產權檔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昨晚家宴上林青放出來的那張紙，內容比她之前看到的更具體——產權方在發函之前確實被接觸過，但接觸的內容不涉及交易條款的調整，只是傳達了對葉氏專案穩定性的疑問。那封函件本身是產權方為了“確認外部資訊”而發的。
她合上檔案放在桌角。九點半的時候宋詞敲門進來通報：“葉總，產權方的人到了。三樓的會議室。”
“好。”
葉美站起來的時候看見林青正站在走廊盡頭。他今天沒有穿平時那件灰色外套，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袖口捲到手腕上方，看起來跟平時在本市的普通年輕人沒什麼區別。但葉美注意到他今天站在走廊裡的姿勢跟以前不一樣了——肩膀微微向後開啟，重心比之前更穩。
他們一起走進會議室。產權方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四十上下，看見葉美進來的時候站了起來，態度客氣。但他們的目光在葉美旁邊停了一瞬——落在林青身上的時候，那個微小的停頓比落在葉美身上時多了半秒。
接下來的會談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葉美主導了整個對話，林青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開頭的時候說“我旁聽”，第二句是中間產權方提到那份函件“可能是基於外部資訊做出的判斷”時，林青問了一句“那個外部資訊的來源方有沒有說明身份”，第三句是最後產權方確認葉氏的洽談資格恢復時，林青說了一句“後續流程直接對接葉總就行”。
產權方的人走的時候跟林青握了手。握手的時間比普通禮節多了一瞬，那個女代表的臉上有一種剋制過的探究感，但什麼也沒說就跟著同伴走出了會議室。
葉美站在會議桌旁邊，手裡拿著產權方剛簽好的確認函。她低頭看了一遍簽字欄，然後摺好放進資料夾裡。
“劉國棟今晚之前會知道你這邊恢復了洽談資格。”林青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他上午請了病假，沒有來公司。”
葉美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請病假是提前安排的，還是昨晚之後臨時決定的？”
“昨晚回去之後請的。時間在十點之後。”
葉美把資料夾夾好放在桌上，沒有說話。她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從三樓的窗戶能看到樓下的停車場，那輛黑色奧迪今天不在它常停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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