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路盡頭，另一個人沈陵在市中心的咖啡館裡坐了四十分鐘。
他選的位置靠窗，能看到門口進出的人，但自己背對著牆。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拿鐵，沒怎麼喝，杯沿上有一圈幹了的水漬。桌面上沒有手機，沒有書，沒有其他物品，只有那杯咖啡和一張疊起來的紙巾。
他進來的時候大約七點半，坐了十分鐘之後有一個穿灰色大衣的人從後門進來，坐在他側後方隔一張桌的位置。那個人沒有點東西，坐下來之後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機，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了一會兒又滅了。
那個人坐的時間比他短，大約二十分鐘後站起來從後門走了。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沈陵在原位繼續坐了二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把那張疊好的紙巾放進口袋，從正門出去了。
他回到住處的時候快九點半。他進樓之前停了一步，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戶——四樓朝南那間，沒有亮燈。他上去之後開了門進去，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窗簾沒有拉，窗外的路燈光從下面照上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橘色光影。他坐的位置在光的那一側邊緣，能看見外面的街道。他坐在那裡看了大約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拉上了窗簾。那扇窗戶的燈始終沒有亮。
第二天早上葉美到公司之後，宋詞的訊息發過來了。內容比平時的觀察記錄長一些，帶了一個名字：“沈陵昨晚七點三十四分進入市中心”知春“咖啡館，七點四十四分有一名穿灰色大衣的男子從後門進入，坐側後方隔一桌的位置，約二十分鐘後離開。該男子身份已識別——姓陳，曾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任副總經理，去年離職後去向不明。沈陵九點二十分回到住處。”
葉美看著那個名字和職位描述看了幾遍。省城物流公司的前副總經理，去年離職，去向不明。灰色大衣，後門進出，沒有點單。
她把這資訊轉發給林青，補充了一句：“姓陳的，省城物流公司前副總。你那邊有記錄嗎？”
林青的回覆來得比平時慢一些，大約七八分鐘後才到：“有記錄。陳三言，四十五歲，省城明達物流前副總。去年離職，離職原因未公開。龍園那邊的備註是“疑似與省城天恆方面有私下接觸，但未確認”。他昨晚從咖啡館後門進，說明他在避開正門。”
葉美看著“明達物流”四個字看了幾秒。省城明達物流，葉氏做柳城方案的時候查過這家公司，它在省城倉儲方向的佈局跟天恆有交集，但規模比天恆小一些。陳三言去年離職之後去向不明，現在出現在本市的一間咖啡館裡，跟沈陵坐了二十分鐘。
她把這行資訊記進備忘錄裡，在陳三言的名字旁邊寫了一個“明達”加問號。
中午葉美給方誌明打了個電話問了問省城明達物流的情況。方誌明說他跟明達沒有直接打過交道，但知道那家公司主要做冷鏈方向的業務，跟天恆在省城南部的倉儲線有重疊。“陳三言這個人我聽過名字，但沒見過。他離職的原因當時在省城物流圈裡有兩種說法，一種是主動退的，一種是被人擠走的。”
葉美道了謝掛了電話。主動退還是被人擠走——兩種可能對應兩種不同的去向。如果他是被人擠走的，那他昨晚出現在沈陵的對面，就可能有別的原因。
下午葉美提前下班，沒有回家，開車去了龍園。林青在訓練場邊上看葉小天跟人做基礎對練，看見她走進來的時候在場地邊停了一步，等葉美走近了才開口：“陳三言的記錄我讓人重新查了。他離職之後沒有離開省城，換了地址租了房子，跟原公司沒有往來。”
“那他現在是在什麼位置？”
“沒有掛職任何公司。他昨晚跟沈陵見面這件事本身說明他在本市有一個沈陵需要親自來見的原因。”
葉美站在訓練場邊的圍欄旁，目光落在場地裡葉小天跟人來回移動的身影上。短棍在他們手裡交替揮動，棍身碰撞的聲音從場中央傳過來，短促的“嗒嗒”聲夾雜著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響。
“陳三言跟劉國棟之間有沒有關係？”葉美問。
“目前的資訊裡沒有交叉點。陳三言之前省城的業務方向是冷鏈，劉國棟在葉氏的業務範圍跟冷鏈沒有直接關聯。”林青頓了一下，“但陳三言離職之前負責的那塊業務，正好在省城以南的那條線上。”
葉美的目光從訓練場收回來：“那條線是柳城的方向。”
“是。”
葉美站在圍欄邊看了一會兒葉小天。他正在做一個左側的防守動作，短棍橫在身前擋住了對方的試探，然後順勢往右側轉了一步重新拉開距離。動作比以前流暢了一些，沒有多餘的停頓。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陳三言的事如果還有新資訊，告訴我。”
林青點了點頭。
葉美出了龍園之後沒有立刻上車，站在門廊下面看著天色由灰白轉向灰藍。冬天的日落來得早，光線變薄的過程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院子裡的樹影在黃昏裡慢慢拉長，邊緣逐漸模糊。
她站了大約兩分鐘才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之前她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宋詞那邊沒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回中控臺，掛檔駛出龍園大門。
晚上葉小天的晚飯量比平時多了一些，他自己說“今天下午對練的新學員身高比我高半頭，力氣也大，但重心比我散，我就一直繞著走，他追了半節課都沒追上”。他說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平靜，不是炫耀，是在陳述一件事的經過和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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