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雪霽路清，行色輕雪停之後第二天上午，路面上的積雪開始化成溼漉漉的灰色。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水花沿著鞋底邊緣濺開。葉美站在院門口確認了一下路面情況，然後從門廊下取出一雙靴子換上。
林青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羽絨背心，走到她旁邊的時候自然地把背心遞過去：“外面比看著冷。”
葉美接過來穿上，拉鍊拉到胸口位置，然後彎腰繫好鞋帶直起身。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的時候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雪融之後特有的那種涼意，地面上的水光反射著淡灰色的天光。
葉美上班的路還是同一條，兩側人行道上的積雪已經被早起的人掃到了路邊，堆成窄窄的雪壟，邊沿開始融化。她經過那棵銀杏樹所在的路口時沒有拐進去，只是路過的間隙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樹冠上還掛著殘雪，在晨光裡泛著冷白。
上午九點半，葉美收到一份由省城物流企業的對接人發來的郵件，內容是以公司名義的正式確認函，時間。地點。參加人員都已固定，附件中還附了雙方各自需要準備的資料清單。葉美把清單看了一遍，把自己這邊需要準備的幾項列出來轉給了運營總監。
到辦公室後她把桌面上的檔案整理了一遍，按優先順序重新排了序，把下週會面的材料單獨拿了一個資料夾放好。
下午一點多，葉美給宋詞發了條訊息：“物流企業的確認函到了。你那邊時間沒問題吧？”
“沒問題。”宋詞回得很快，“下週三上午我來接您，九點半到公司樓下。”
葉美看完訊息之後把手機放回桌上。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區域，照亮了她手邊那疊下週會面材料的邊緣。
傍晚下班的時候葉美在停車場碰到了劉國棟。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正站在自己車旁邊翻手機，看見葉美走近的時候把手機收了起來。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走開，像是等了一下。
“葉總，下週省城那邊的會面，有什麼需要我這邊準備的嗎？”他的語氣不緊不慢，聽不出試探，更像是一句普通的確認。
葉美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目前還在前期溝通階段。如果後續需要補充材料，我會發過來。”
劉國棟點了一下頭，沒有繼續多說，拉開車門坐進去了。葉美看著他那輛車先駛出了停車場，尾燈在暮色裡亮了一下，然後轉了個彎消失在出口方向。她也拉開自己車門坐了進去。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葉美推門進去發現客廳地板中央擺著一雙毛絨拖鞋，深灰色的，上面縫了很淺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手工做的。葉小天坐在旁邊看電視——實際上只是開著畫面，注意力不在那上面。她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問了一句：“這是誰放的？”
葉小天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板：“媽下午放的。她說地上涼，讓你換鞋。”
葉美把腳上那雙鞋換下來，穿上那雙毛絨拖鞋。拖鞋邊緣的絨面很軟，底子也是厚絨的，踩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簌簌聲。她經過客廳往廚房方向走的時候王桂蘭正在灶臺邊盛湯，沒有回頭但說了一句：“合腳嗎？”
“合的。”葉美應了一聲。
“那就行。”
葉美在餐桌邊坐下的時候低頭又看了一眼腳上的拖鞋，深灰色的絨面在廚房的燈光底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葉小天關掉電視，坐到餐桌邊，然後林青也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好的湯，放在桌子中間。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和幾片姜，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燈光下形成一團薄薄的白霧。湯碗被放在桌面的時候底部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磕碰聲，不重，剛好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溫和的迴響。葉小天伸手碰了一下碗沿又縮回來：“好燙。”王桂蘭從廚房探頭：“剛盛出來能有多涼？等一會兒再喝。”
葉小天把手縮回來擱在膝蓋上等著。林青在旁邊坐下來，拿起筷子但沒有立刻夾菜，等王桂蘭也坐下了才動。葉美坐在另一側，腳上那雙新拖鞋的絨面貼著地面，吸走了大部分腳底傳來的涼意。她把碗裡的湯吹了吹，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口湯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適度的熱度，正好落進胃裡，像外面街道上凍了一夜。早上被踩開的路面終於恢復了鬆軟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