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葉美提前從公司出來，繞了一段路去龍園接葉小天。
她到的時候訓練已經結束了，葉小天正坐在場邊的長凳上整理護具。他把護腕摘下來疊好放進包裡，又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一下脖子後面，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在想什麼事情。葉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護欄網看他做完這些事情，然後站起來背上包，朝門口方向走過來。他看到葉美的時候腳步沒有停，走到門口喊了聲“姐”。
“回去的路上買點東西。”葉美轉身往停車方向走，“冰箱裡菜不多了。”
葉小天跟在她後面，上了車之後把包放在腳邊，靠著座椅沒有立刻系安全帶，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拉過帶子扣好。車子駛出龍園大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往回看了一眼訓練場的屋頂，然後收回目光。
去菜市場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葉美把車停好之後兩個人一起走進去，葉小天跟在推車旁邊，葉美在前面挑菜。她買了一把芹菜。幾根胡蘿蔔。一塊豆腐，走到肉攤前又停了一下，挑了一斤排骨。葉小天在旁邊看著，沒有提意見，也沒有走開，跟著她走完整個菜市場。他們穿過乾貨攤旁邊時葉小天停了一下，看了兩眼攤位上擺著的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乾菜，然後繼續跟上葉美的腳步，沒有停下來說什麼。
到家的時候葉美在門口停了一下，注意到院牆根底下有一道新的劃痕，筆直的一小段，像是有人用腳或者工具沿著磚縫劃出來的，不長，但邊線很齊。她沒有多問，提著菜走進屋裡。
晚飯的時候葉小天比平時安靜一些，但碗裡的飯吃完了，沒有剩下。王桂蘭把那副織好的手套放在沙發的扶手上，灰色的，拇指的位置收得正好。葉小天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了，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拿起來試了試。手套戴上去的時候他翻過手掌看了看背面，指尖在掌心側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線材的貼合度。他沒有取下來，直接戴著那副手套走開了。
葉美坐在餐桌邊看到這一幕，低下頭喝了一口湯。窗外的天色正在從灰藍轉向暗藍，最後一層光在雲層邊緣收窄成一線淺橘色的亮條，然後慢慢隱入夜色中。院牆根底下那道新劃痕的輪廓在路燈下漸漸清晰起來，跟白天看到的相比，現在已經完全顯露在照明範圍內了。
葉小天戴著那副手套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取下來，疊好放在茶几邊角。他上樓之前跟葉美說了一句：“姐，我明天上午想再去龍園練一會兒。”
“明天不是休息？”
“師父說可以去，他明天在。”
葉美點了點頭：“那你去吧。”
葉小天轉身走向樓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點，踩在臺階上的聲音也相應變輕了。葉美看到那副手套的暗影在茶几表面隨著他走近又離開而移動，他拾起手套時指尖觸碰到織物表面的瞬間，影子也跟著靠攏，然後在他轉身時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王桂蘭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糖水，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沙發扶手上放過的位置——手套已經不在了。她沒有說什麼，轉身回廚房了。
葉美坐在沙發上，客廳的燈光落在她膝蓋上，暖色在布料表面鋪開一片安靜的區域。她透過窗玻璃看到院子裡的燈光把桂樹的影子拉長了一截，在院牆面上形成一組交錯的細長線條。
林青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在客廳門口停了一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隻空碗，又看了一眼窗臺上花束的影子，然後走到葉美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牆角的落地燈亮著，窗臺上的乾花已經把影子延伸到沙發扶手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