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晨啟輕裝，葉落留痕週日早上五點半，葉小天房間的燈亮了。
葉美醒來的時候從門縫裡看到走廊盡頭透出一線光，不是檯燈的暖黃色，是頂燈的白光。她翻了個身，沒有起來，聽著樓上傳來輕微的聲響——抽屜被拉開又合上，拉鍊被拉到盡頭，然後是腳步聲在房間和走廊之間走了幾個來回。
她起床的時候天還沒全亮，窗外的光是一種介於灰藍和淺白之間的顏色，模糊了院牆和天空的邊界。她下樓的時候看到葉小天已經穿戴整齊了，坐在客廳沙發上，揹包放在腳邊，雙手擱在膝蓋上。
他看到她下樓的時候抬起頭，沒有喊人，只是看著她從樓梯上走下來，然後說了一句：“車七點二十到路口接我。”
“還有多久？”葉美問。
葉小天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四十分鐘。”
葉美走進廚房，把灶臺上的火開啟，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和一把小蔥。她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完整——磕蛋。打散。切蔥。熱油。下鍋。葉小天坐在客廳裡，隔著廚房的門，聽到油鍋和鍋鏟碰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他沒有走過去看，只是坐在沙發上聽著，目光落在地面上。
炒好之後葉美把鍋裡的蛋盛進盤子裡端到餐桌上，又去盛了一碗粥放在旁邊。她站在桌邊看了葉小天一眼：“過來吃。”
葉小天站起來走到餐桌邊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他吃得比平時稍微慢一些，像是在把每一口都吃完，沒有留下。葉美坐在他對面，沒有吃，只是看著他。窗外的天色正在逐漸變亮，由淺灰過渡到略帶橙色的晨光，在院牆上方拉開一條逐漸開闊的光帶。
林青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走到客廳裡看了一眼門口的揹包。揹包側袋裡那本淺灰色筆記本的邊緣露出一點，他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然後走到餐桌邊坐下來，沒有加入吃飯的行列，只是坐在那兒。
葉小天放下筷子的時候，碗裡的粥和盤子裡的蛋都吃完了。他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水槽裡，然後回到客廳彎腰拎起揹包。他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動作跟平時一樣勻速，繫好鞋帶之後，他站起來，轉過身。
葉美站在客廳裡，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林青坐在餐桌邊，沒有站起來。葉小天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等了一下確認沒什麼遺漏，然後說：“那我走了。”
葉美說了一聲：“到了發訊息。”
葉小天應了一聲，推開了門。晨光從他推開的門縫裡湧進來，在他的輪廓邊緣鑲了一圈淺金色的亮光。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沒有回頭，他的後背在門框的切口中停留了片刻，然後門在他身後合攏。
腳步聲沿著院牆方向向巷口移動，由近及遠，在空曠的清晨裡留下清晰的迴響，逐漸與遠處的風聲融為一體，然後被院牆的轉角切斷了。葉美站在客廳裡聽完腳步聲完全消失，然後轉身走回廚房。水槽裡還放著葉小天用過的碗筷，她擰開水龍頭開始沖洗。水流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持續了一段時間。
林青從餐桌邊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沒有拉開門，只是站在門口內側，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空蕩蕩的，晨光已經鋪滿了路面。他把手從門把手上放下來，轉過身來，沒有往回走，只是站在門口內，像是在等門鎖完全落定後才離開。
上午九點多，葉美的手機亮了一下。葉小天的訊息：“到了。有人來接了，車往省城方向開。”
葉美看完訊息之後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中午的陽光落在院子裡，在乾燥的地面上形成完整的光區。那棵桂花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面上，跟之前幾天相比變化不大，但葉小天不在院子裡，院牆根底下那道劃痕還在，光線照到那道劃痕的時候，它的邊緣比前幾天略淺了一些，但仍能辨認出它的走向。窗臺上那束乾花在午後的光線裡微微卷曲著，投射在窗簾上的淺色影子比昨天的略長一些，延伸到了窗框邊緣。
下午的院子裡沒有腳步聲。門廊下面那把凳子還靠在牆邊，葉小天沒有帶走它，也沒有人移動它。陽光從凳面上移過，然後偏向了牆角。凳面的漆面在光線下泛著穩定而均勻的光澤。屋裡傳來林青在廚房裡倒水的聲音，水線落入杯底，逐漸升高，在接近杯沿時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