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晨光未改，步調自成林青離開的第一個早晨，院牆外面的腳步聲少了。
葉美醒的時候窗簾縫隙裡的光還是淺灰的，沒有太陽，雲層均勻地鋪滿天空。她坐在床邊靜了一會兒，確定自己不是被突然的聲響驚醒的——她是自然醒的。林青不在樓下，沒有腳步聲在廚房和走廊之間移動，沒有水流聲，沒有鍋蓋被掀開放下的聲音。她下樓的時候葉小天已經起來了，正坐在門廊下面那把凳子上，穿著一件薄外套，手裡捧著半杯溫水，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葉美推門出去的時候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今天早上沒有人來。”
葉美站在他旁邊，也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看多久了？”
“醒的時候天還沒亮，坐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沒動靜就下來了。”葉小天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姐夫走的時候說這兩天可能會有人來看，讓我注意一下。”
“你看到了什麼？”
“沒有特別的人。送牛奶的車來過，收垃圾的車來過，一輛灰色麵包車經過巷口一次，沒有停。”
葉美記住了“灰色麵包車”這個資訊，但沒追問。葉小天既然把它單獨列出來而沒有展開說，說明他自己還沒有辦法確認那輛車是來做什麼的。她轉身進屋去準備早飯。
上午葉美沒有請假。她按平時的節奏出門，走主路去公司。路上她看到一輛灰色麵包車停在第二個路口的斜對面，車身側面沒有任何標記，停在車位上，看不出有沒有人坐在裡面。她走過那個路口的時候沒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腳步。
到公司之後葉美處理了幾件常規事務。十點左右她看了一眼手機，林青沒有發訊息來。她也不意外，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翻檔案。上午她還在日程本上把省城冷鏈公司那邊的專案狀態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新的變化。
午休前葉美給龍伯發了一條訊息，內容簡短：“下午我過去一趟。”龍伯回了一個“好”字。她沒約具體時間，只說了下午，她到的時候龍伯在茶室裡等著。
葉美到龍園的時候訓練場上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正在休息間隙。龍伯站起來給她倒了杯茶，在對面坐下來，沒有寒暄：“昨天晚上省城那邊有過一次接觸。”
葉美端起茶杯，聲音保持在她慣常的音調上：“他到了之後有訊息傳回來嗎？”
“有的。他到了之後先去了那家貿易公司舊地址——現在是一家傢俱店，沒有留下明顯的線索。他在附近的便利店跟店主的閒聊裡得知那邊半年前換過一批招牌和承包商，一些舊檔案材料被回收了，但有一箱物流單據落在了舊物業管理處。”
葉美端著茶杯沒有立刻放下：“他把那箱單據拿到了？”
“拿到了。裡面有一頁記錄了一家本地的倉儲承包商，名字跟三年前的事故中提到的名字相同。”龍伯的語氣平穩，像在轉述一件已經確認的事，“這條線索從紙面連到了現場。他目前還在核實那家承包商的現任聯絡人位置。”
葉美沒有追問細節。她把茶杯放回桌面，目光掃過茶室窗外的訓練場，又收回來：“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後天上午之前會處理好。如果順利，可能明天晚上就回。”龍伯說完之後停了一下，“葉總，這兩天如果需要調整安排，可以提前跟我這邊說一聲。”
葉美站起來的時候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子底部接觸到桌面時沒有發出聲響：“不用調整。後天之前按原來的節奏走。”
葉美從龍園出來的時候，訓練場上的聲音又恢復到了正常的音量。
傍晚葉美下班回家的路上沒有繞路。她走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看了一眼斜對面的人行道上，沒有灰色麵包車。她走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看到路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藏藍色工裝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張報紙，沒有在看，也沒有低頭看手機，坐姿端正。她走過之後保持步速，沒有回頭。
回到家時葉小天已經回來了。他正在院子裡做一組慢速的步法練習，沒有拿棍，每一個動作都放慢了節奏，像是在拆解動作的銜接點。葉美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剛好做完一組，站直了，然後朝她那邊點了一下頭。
晚飯的飯桌上只有兩個人。菜量比平時少了一些，但湯是熱的，菜是剛炒的。葉小天吃到一半的時候放下筷子：“我今天下午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看到有一輛銀灰色車停在巷子拐角的路邊，停了大約十分鐘，然後開走了。”
“車上有人下來嗎？”
“沒有。車停了十分鐘，沒有人下來，也沒有熄火。”葉小天說完之後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像在陳述完一件事實之後就不再需要後續討論了。
飯後葉小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客廳裡留幾分鐘。他站到走廊裡彎腰把鞋帶又繫了一遍，確認兩側長度一致，跟林青出門前的習慣相同。然後站起來，走過客廳時說了一聲：“我去門口坐一會兒。”
葉美坐在客廳裡，透過窗戶看到葉小天坐到了門廊下面的凳子上，背靠著門框，面向巷口的方向。路燈的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輪廓清晰的影子。院牆外面的街面空曠而安靜，路燈把路面照成一條均勻的暖色帶，延伸到他視線所及的距離。
她沒有走出去。她只是多看了一眼，確認了他的位置，然後繼續坐在沙發上，在燈光和窗臺花束的影子之間安靜地停留在原地，沒有起身。她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去了廚房，在灶臺邊站了一下，用壺燒了一壺水，倒了兩杯，把其中一杯放在廚房檯面上靠近門口的邊沿，讓他如果進來就能看到。然後她端著另一杯回了客廳。那杯水在她離開後逐漸從冒熱氣變成溫的，再變成涼的，杯壁上凝起一層細密的水珠，然後在被重新續水之前一直留在那裡，沒有人動過。
夜深了。路燈的光在院子地面上停留成一片固定的暖色，牆角和門廊之間的過渡區域被燈光均勻地覆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