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沒有再發生別的事。
葉美上樓之後,客廳的燈一首暗著,院門保持原來的狀態,沒有被人再次碰觸。配電室方向的路燈在暗區恢復之後沒有再出現異常,護坡上也沒有復現任何聲響。一切恢復到了叩門和劃痕出現之前的狀態。葉美下樓的時候看到林青己經站在門廊下面了,外套穿好了,長棍沒有靠在牆邊,握在手裡,末端觸地。
“你今天要出門?”葉美在門廊下站定。
“不是出門。”林青側過頭,看了一眼巷口方向,“今天你正常走,我走一段路,不用回頭。”
葉美沒有追問。她穿過巷口走向主路的時候,沒有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她走到巷口盡頭時側過頭,看到林青還站在門廊下,長棍仍然握在手裡,末端觸地,沒有移動。
上午葉美到公司之後處理了常規的檔案。她注意到桌面上的日曆和日程本都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和昨天走時一致。十點多的時候葉美接到葉小天的電話,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背景安靜:“龍園這邊早上有人來過,沒有接近場地,站在坡道上面往場地方向看了一會兒。比之前站的時間久,走的時候沒有往河岸方向。”
葉美握著電話:“他往哪邊走的?”
“走的是主路方向,不是配電室那邊。背對龍園大門之後,沒有回頭。”
葉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她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沒有云,天空是那種均勻的淡藍色,沒有什麼遮擋。
午休的時候葉美開啟手機,看到一條未讀訊息。來自杜先生,內容很短:“今天結束之前,通道狀態會從確認變為啟用。你不需要改變任何計劃。”
葉美沒有回覆。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處理桌面上的檔案。
下午葉美按照自己的時間表完成了工作,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張便籤,上面寫著當天己處理完成的事項,然後站起來穿好外套,關上辦公室的門,沿著走廊走到電梯口。電梯很快到了,裡面空無一人。她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外面的光線仍然是午後的亮白色,陽光還沒有開始偏西。葉美沿著主路走了大約十分鐘,拐上回家的路。經過巷口時,她習慣性地朝院門方向看了一眼——院門關著,門縫正常。她走到院門口,彎腰摸了一下門板表面那道劃痕的位置,確認它仍然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被覆蓋或修飾。她推門走進去,腳步沒有停頓,進了院子。院子裡沒有人。王桂蘭不在廚房裡,廚房的窗戶關著,灶臺上沒有東西。桂花樹根部沒有人停留過的痕跡。門廊下的凳子還擺在那裡,但葉小天早上出門時放在凳子邊沿的那本書不在原處。
她走到客廳門口時,看到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水。水杯裡的水還是滿的,沒有被人喝過。旁邊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不是林青的,不是葉小天的,不是王桂蘭的,是她沒有見過的筆跡。紙條上只有一行字:“人己經接走了。你今晚不用等了。”
葉美拿起紙條,認出了那行字的筆畫結構,然後放下,走進廚房,檢查了王桂蘭常用的那把菜刀,確認它還在原處,沒有被動過。她回到客廳,拉開書桌抽屜,舊信封和信件都在原位,鑰匙也在裡面。她關上抽屜,轉身走到門口,重新推開院門站到巷口,朝主路方向看了一眼。街道和平時一樣,行人不多,沒有車停在路邊,遠處有一輛電動車正在接近。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一個位置——巷口電線杆下,土面上有一道新的壓痕,位置靠近電線杆底部的一側,像是有人在正對院門的方向停下轉身時留下的,腳尖朝外。
葉美回到院子裡,沒有關門。那根長棍己經不在門廊下了,短棍也不在。她走進客廳,在餐桌旁邊坐下來,看著對面牆壁上的掛鐘的指標正在向前移動。
她坐了一會兒,聽到巷口方向傳來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在院門外不遠處停住,然後熄火,然後是車門被開啟的聲音,然後是鞋底踩到路面上觸地的聲響。她坐著,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走到窗邊去確認。
院門被從外面推開了。林青走進來,手裡握著那根長棍,短棍靠在肩頭,他的外套上有幾處灰塵,外套下襬邊緣有一道線頭,像是被什麼邊緣刮蹭過,但沒有破損。他進門之後沒有立刻走向客廳,先在院子裡站了一下,朝葉美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葉美坐在餐桌邊,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他:“他們把媽和小天接走了。”
林青把長棍靠在了牆邊,和短棍並排放著:“人還在本市,車停的位置和配電室方向一致,沒有開遠。開車的人沒有把車開上主幹道,而是先轉向了配電室方向,停在了鐵門能夠看到的位置。如果我們需要確認位置,可以從那邊過去。”
葉美坐在餐桌邊:“紙條上說‘今晚不用等了’,不是留給我們回話的。對方不希望我們去找,希望我們按照預定的狀態待到明天早上。”
林青靠著門框,他看著她的位置:“明天早上之前,時間還有。”他停了一下,“今晚你打算怎麼辦?”
葉美站起來,走到牆邊,彎腰把短棍拿起來握在手裡。她走到門口,側過頭:“今晚不等了。”
她走出院門時,林青跟在她身後,長棍己經重新握在手中。院門在他們身後沒有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