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帶著六千兵馬趕到官渡戰場外圍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掛在西邊的天際線上，把整片戰場染成了暗紅色。
遠處的煙塵還沒有散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混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他勒住馬在一片高坡上停下來，眯著眼往前方看了一會兒。
官渡那片開闊的平原上，袁紹的大營連綿十幾裡，帳篷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視野，旌旗遮天蔽日，火把剛剛點燃，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像一條盤踞在大地上的火龍。
曹軍的大營縮在東南角，比袁紹的營盤小了將近一半，帳篷排列得倒是整齊，但能明顯看出有些地方已經被燒過了，幾頂帳篷上還留著焦黑的破洞。
兩軍之間的空地上散落著大量被丟棄的兵器、折斷的旗幟、倒伏的鹿角和翻倒的輜重車。
有些地方還冒著青煙，那是白天戰鬥中燒燬的營帳和糧車留下的殘跡。
曹闊騎在馬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身下馬，把鐵槊往地上一插，蹲在坡頂的草地上，從懷裡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
王必策馬跟上來，也翻身下馬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道：“少主，咱們是直接衝過去還是先派人去聯絡主公？”
“先派人去報信。”
曹闊剝完蔥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抬頭看著遠處那片袁紹大營的燈火說道：“我爹在那邊撐了好幾天了，得讓他知道援兵到了，不然他撤起來沒個準頭。”
王必點了點頭，轉身安排了兩個快馬斥候往曹軍大營方向跑去。
曹闊蹲在坡頂上啃完了一根幹蔥，又摸出第二根開始剝。
他不急著衝，因為他在等天黑透。天黑透了才好打，火把的光能照出袁紹營盤的佈局和防守的疏密。
他剝完第二根蔥塞進嘴裡嚼著，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遠處那片連綿的營帳，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等天再黑一點，我帶精騎從東側摸進去，先把他們左翼的糧倉點了。”
王必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曹操那邊收到斥候傳信的時候正坐在中軍大帳裡看輿圖。
他面前攤著一幅官渡一帶的地形圖，圖上用炭筆畫了幾條線，標註著袁紹各營的部署和兵力分佈。
他的臉頰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層青灰色的胡茬。
他這幾天幾乎沒怎麼合過眼，每天站在城樓上看袁紹的兵馬列陣推進，然後指揮守軍一次一次地打退對方的衝鋒。
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米粥，碗沿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眉頭一直擰著。
“主公！急報！”
典韋的大嗓門從帳外傳進來，緊接著簾子被猛地掀開，典韋那張滿是汗水的臉出現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的道：“主公！二公子帶兵到了！他派人來傳信了！”
曹操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撞到了案几邊緣，案上的輿圖和竹簡嘩啦啦滑落了一地。
他顧不上去撿，三兩步衝到典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道：“到了他，到哪兒了？”
“在咱們大營東面十里處的高坡上紮了營！斥候說二公子帶了六千兵馬，還...”
典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說道：“還把孫策和周瑜綁了押在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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