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甚至就連雙手上的壓力都消失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只聽見林景成的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定在了原地，那隻剛才還亮著殘暴光芒的眼睛，此刻正一點點的黯淡下去，最終整個頭顱無力地耷拉著，放在他身前的爪子也軟了下去。
視角往下，孫國興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看見了一截手臂從林景成的胸口穿膛而過，是一隻人類的手，帶著溫熱粘稠的液體，正滴答滴答地落在他臉上。
孫國興的目光下意識順著那截手臂向後移去，越過林景成的肩膀。
“顧辭……”
顧辭就站在林景成身後，整張臉己經白的不成樣子了，眼眶通紅，嘴唇顫抖，他有些呆呆地看著自己身前的胳膊。
那隻己經穿透了林景成胸膛的胳膊。
他的手還在那具逐漸冰冷的軀殼裡，所觸及到的，是他最後一絲正在消散的溫度。
也許是上面滑膩膩的觸感終於讓顧辭回過神來，他才終於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林景成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支撐，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廢墟里，灰塵都被揚得老高。
顧辭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血淋淋的手，又看向那個倒在地上的怪物，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殺的是什麼，可是那隻怪物早己經不是林景成了。
但不管再怎麼樣，他殺死他也是事實。
他忽然想起了在今天放學的時候，那個因為父親失蹤而失魂落魄的小姑娘，如果她知道真相，會原諒自己嗎？
他此刻有些喘不過氣來，像是有一把火從裡到外把他燒了個乾淨，他渾身顫抖著，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幾乎聽不見的字。
“對不起……”
隨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所有力氣，眼前一黑就向後倒去。
孫國興在地上拼命爬了起來，在顧辭即將倒地的一瞬間將人接住了。
他把顧辭抱在懷裡，那身體輕的讓他心裡發慌，他伸出手去探了探顧辭的鼻息，等那點微弱的氣流從他指尖上滑過去的時候，孫國興那顆跳得飛快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安靜的閉著眼睛，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像是抱著一個從火場中救出來的孩子。
也許顧辭的實力讓人不在意他的年齡，可是仔細想想，他才是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少年啊。
讓這樣一個剛成年的孩子，去面對這些，未免有點太殘忍了。
孫國興喊了他幾聲，可懷裡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西周全是廢墟和灰燼。
天上的月亮還被未散盡的煙塵遮擋著，天地間黑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抿了抿唇，把顧辭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將人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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