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不說話,因為哪怕是這些常年跟田地打交道的人,那氣味也有些受不了。
周哥正站在堆肥坑邊上,拿鐵鍬翻著裡頭的東西。
聽見動靜,他望了過去,瞧見趙之遠那副憋氣憋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咧著嘴笑了起來。
他一隻手提著鐵鍬,鍬頭上還滴著糞水,另一隻手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喊:“趙先生,你先回吧,水讓鎮山送來就行,這邊太沖了。”
趙之遠跳下牛車,還想逞強,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剛好瞧見了坑裡的光景。
黑乎乎的一片,糞水混著碎草稭,在日光下咕嘟咕嘟冒著泡,水面上浮著一層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熱騰騰的氣味直往臉上撲。
氣味沖鼻不說,畫面看著也讓人難受。
他胃裡猛地翻了一下,臉色刷地就白了,捂著嘴掉頭就跑,牛車也不管了,就那麼丟在田埂上,朝上風口的土坡一路狂奔。
李鎮山看著那背影。
儒衫的下襬被風兜起來,兩條腿倒騰得飛快,頭也不回。
終於他忍不住笑出了聲。說來也怪,他這一笑,惹得周哥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看著那背影在土坡上越變越小,相視一眼,隨即同時猛烈地咳嗽起來。
這味道屬實嗆人,方才光顧著看笑話了,現在回過味來,胃裡頭也跟著翻江倒海。
趙之遠站在上風口的土坡上,彎著腰喘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清新的空氣灌進肺裡,總算把那股子臭味從鼻子裡沖淡了些。心裡又氣又丟臉,可也沒轍,那味道確實不是人受的。
他扭過頭看了看田那邊,又望了望院子的方向。
院子裡氣氛不好就不好吧,至少還能忍。那氣味,他是一點都忍不了。
沒怎麼多想,他照著原路就往回走了。
“咦,阿肆他娘呢?”
趙之遠走進院子,見蘿蔔都已經切完了,白花花的蘿蔔條碼滿了竹篩,薛大嬸和張嬸正彎腰擺弄著,唯獨不見阿肆他孃的身影。
“她孃家來人了,回去了。”薛大嬸直起腰,看了一眼張嬸,遞過去一個眼色,“妹子。”
張嬸看在眼裡,把手裡的蘿蔔條碼好,扭頭看向趙之遠:“趙先生,過幾天我孃家人過來。他們是正兒八經的獵戶,在山裡頭討口子的,每年都會帶些個乾貨過來。到時候我給你送來些,嚐嚐鮮。”
方才她起頭扯起孃家人探親的事,其實就是為了說這個。
趙之遠和李鎮山對村裡的照顧實在不少,她心裡頭一直過意不去,老早就盤算著這事了。
可當時腦子一熱,忘了阿肆他娘是個什麼情況,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妥。
自己拿了,別人家拿不出來,豈不是讓人難堪?現在阿肆他娘回去了,說這事正合適。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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