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之遠一聽,沒追問準頭的事,反而來了精神。
他翻了個身,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那你當步兵的時候都做什麼啊?對啊,你還沒跟我聊過你當兵時的事呢。”
李鎮山見他這個反應,也有些意外。
怎麼沒聊過?見面當天就聊過了。
他嘆了口氣,不過那天趙之遠心不在焉,他說十句對方嗯啊兩聲就應付過去了。
李鎮山把頭往這邊轉了轉,隔著炕中間那段距離,還是能看見對方那雙眼睛在月光裡亮閃閃的,跟那天全然不同。
“步兵還能做什麼,兩條腿跑唄,沒什麼意思。”李鎮山說著說著,語調慢慢揚了起來,“不過我聽營里老兵說過好些個事兒,我都記著呢。霍將軍手底下有兩千多騎兵,時不時的就拉出去操練,練的就是疾行。聽說一日一夜就能跑出去三百多里地,兩天就能奔襲北遼腹地。”
他說著說著也來了興致,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那些騎兵可真厲害,騎著高頭大馬。我遠遠地瞧見過,那馬都有大半個人高。”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遺憾,“前些年有個退伍的,攢了不少軍功和賞錢,臨走前買了軍營裡一匹老馬,可風光了。可惜我錢不夠。不過幸好不夠,不然腦子一熱買了,牽回來也沒什麼用,犁地還不如牛。”
趙之遠安靜地聽著,腦子裡卻轉著另一件事。
他想起李鎮山回來時拍著胸脯說要領著大傢伙去打獵的樣子,想起他這段時間天天扛著弓往山坡上跑。
這個漢子,羨慕那些騎在馬上風風光光的騎兵,羨慕了一整個軍營的時光,回來的時候卻只背了一個破包袱,連根馬毛都沒帶回來。
“等咱們日子好了,”趙之遠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很輕,卻很篤定,“我給你弄匹馬。不,弄頭驢。你就騎著驢上山打獵,做個騎驢的大將軍。”
買馬他是捨不得的,就像李鎮山自己說的,馬也就是騎著風光,買回來拉不了犁馱不了貨,還得精料伺候著。騎驢也是一樣的,驢還實在些。
李鎮山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悶在胸膛裡嗡嗡地響。
“驢好啊!驢不光能騎,還能幹活。磨碾子、拉車、馱東西,比馬實在多了。馬那玩意金貴著呢,光吃料就能把咱家吃窮。”
“那說好了!等明年收成好了,咱們就買頭驢。”
趙之遠在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朝他這邊揚了揚下巴。
“行。”
李鎮山也伸出一隻手。
兩隻手隔著炕中間那片空地探過來,手掌碰在一處,在月光裡輕輕擊了一下。
李鎮山的掌心粗糲厚實,帶著洗澡後還沒散盡的溫熱。
趙之遠的手則涼絲絲的,指尖微微蜷了蜷,隨即又展開,穩穩地貼在了那隻粗糙的手心裡。
兩個人各自縮回了被窩,安安穩穩地閉上了眼。
趙之遠聽著炕那頭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這漢子也是好哄,買驢的事還遠著呢,自己只是隨口一說,可對方那個高興勁兒,就跟已經騎上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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