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馬車駛入宮城,車輪碾過白玉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沉悶的鼓點,敲在人心上。
外界山呼海嘯般的狂熱被厚重的宮牆徹底隔絕,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龍天閉目養神,手指在膝上無聲地叩擊著,規律的起落,如同他此刻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武神大人,看您的神色,似乎對此行南疆頗有感悟?”
一旁陪坐的衛公公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那雙在宮中浸淫數十年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手中的拂塵輕輕搭在臂彎,姿態謙卑,試圖刺探龍天心湖的深淺。
“殺了些人,看了些風景。”
龍天眼皮未抬,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衛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化為更深的恭維:“大人說笑了。”
“您這一行,是為我大乾萬世開太平,聖上在御書房裡接到捷報時,高興得親手打碎了一方他最愛的端硯,直說您是我大乾的定海神針啊。”
他刻意加重了“定海神針”四個字。
針,定的是海,也是龍。
龍天終於睜開眼,目光清澈,直直看向衛公公,後者心中沒來由地一突,竟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視線。
“衛公公,你怕我?”龍天問。
衛公公幹笑兩聲,連忙躬身:“武神大人說笑了,咱家是敬您,是仰慕您。”
“您是天上的神龍,咱家只是地上的一介凡僕,敬畏之心,總是要有的。”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龍天,又擺正了自己的位置,順便也點明瞭君臣之別。
龍天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
車廂內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角落裡薰香的青煙嫋嫋升起,盤旋著,散發出讓人心安的香氣,卻驅不散這逼仄空間裡無形的壓力。
馬車最終在天門前停下,此處已是宮城核心,再往前,便只能步行。
衛公公先一步下車,親自為龍天掀開車簾,躬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龍天走下馬車,抬頭望去。
烈陽的餘暉正為這座龐大的宮殿群鍍上一層瑰麗的金邊,琉璃瓦折射著璀璨的光,飛簷翹角宛如欲要騰飛的巨獸。
然而,在這壯麗之下,是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寂靜。
寬闊的宮道上,除了他們,再無旁人。
兩列禁軍甲士如雕塑般肅立,從宮門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乾清宮,長戟如林,鎧甲在暮色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們的目光沒有焦點,卻又彷彿鎖定了宮道上唯一的活物。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無形的蛛網上,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傳來的細微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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