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那張銀票,也沒有理會那個惶恐的內侍,而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那個面具人。
“閣下,你似乎算錯了一筆賬。”鳳傾仙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哦?”面具人來了興趣。
“你想要先帝的空棺,是因為它承載著先帝的遺澤,是皇權的象徵,或許……還沾染了先帝突破仙門時的一絲仙道氣韻,對嗎?”鳳傾仙緩緩道。
面具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可現在,外面的人說,先皇后是妖后,而我,是妖后之女。我這個流著妖血的孽種,玷汙了軒轅皇室的血脈。那麼,娶了妖后,生下孽種的先帝,他的名聲,他的遺澤,他所代表的一切,是不是……也同樣被玷汙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直刺面具人的雙眼:“一個被妖后玷汙過的皇帝,他的那口棺材……你覺得,還值錢嗎?”
“一個連自身血脈純淨都無法保證的皇室,它所象徵的皇權……你覺得,它還有價值嗎?”
“閣下,你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你現在要用一座金山,來換一件已經被潑了糞的遺物。這筆買賣,好像……虧了啊。”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面具人的頭上。
他臉上的玩味與愜意,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鳳傾仙,彷彿要穿透那層面具,看清這個女人的靈魂。
他想過她會憤怒,會崩潰,會討價還價,甚至會屈辱地接受。
卻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在短短一瞬間,就抓住了這個邏輯的死結,並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反將一軍!
她不是在拒絕,她是在告訴他,你的交易籌碼,因為這個謠言,已經貶值了!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紀玥月和蕭文遠目瞪口呆地看著鳳傾仙。
他們第一次發現,這位在他們羽翼下成長起來的公主,不知何時,已經擁有了獨自面對狂風暴雨的……鋒芒。
良久,面具人發出了一聲乾澀的笑。
“好,很好。六公主殿下,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得多。”他收回了那張銀票,站起身,“看來,這出戲,還遠沒有到落幕的時候。”
“既然公主殿下暫時不需要我的幫助,那我便繼續當個觀眾。棺材的事情,可以暫時擱置,我很期待,你要如何……破這個局。”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一滴墨汁融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角落的陰影裡。
“公主!”蕭文遠終於回過神來,急聲道,“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這謠言如山崩海嘯,一旦形成輿論,百官施壓,民心盡喪,我們就全完了!”
“舅舅,”鳳傾仙走到他身邊,輕輕為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軒轅宇天就是要逼我亂,逼我怕,逼我走投無路之下,去飲下那杯最甜美的毒酒。”
“我若接了那筆錢,今日之危可解。但明日,我鳳傾仙,乃至整個大乾,都將成為那個神秘組織的傀儡。到那時,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我要去……金鑾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