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節,更兼難得太平,西鄰無戰事,皇帝特意將這日的宵禁推遲兩個時辰,並闢出從德輝坊到北宮前一段長長的寬闊街道,供臣民觀燈遊樂。暮色剛沉,程家的馬車就駛上了街頭,車窗外己經能聽見此起彼伏的笑語聲。
程少商扒著車窗,一到街口下車,她就長長呵了口氣,白茫茫的氣息在冷空氣中須臾散去,愈發顯得唇紅齒白,顏若朝華。
桑氏正站在她身旁,細心地給她拉首裙襬上的褶皺,又把月白色的披風往她肩上緊了緊:“夜裡風大,仔細著涼。”
蕭元漪遠遠看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程姎,只見侄女身著一件硃紅織錦的三繞曲裾深衣,裙邊鑲著三指寬的金色繡緞,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端的是大家閨秀的模樣,何其明麗。
她明明為兩姊妹準備了一樣的衣裙飾物,好讓她們今日穿戴出來。誰知她那不省心的女兒裝傻,反而穿上桑氏贈送的曙紅色二繞曲裾配雪色百褶內裙,又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風。
倒不是不好看,程少商容貌實是沒說的,近日又長高不少,紅衣雪膚的小小女孩,那麼婷婷嫋嫋的一站,相當惹眼,襯托之下程姎就顯得黯然失色。
叫人比了去,豈不是讓人說她處事不公麼。
此時程少商正踮著腳東張西望,脖子都快抻成了鵝頸。說好一起逛燈會的阿姊,臨出發前只派小滿來傳話,說宮裡事忙耽擱了,讓她們先逛著,在街口的琉璃燈盞下碰頭。
“阿姊怎麼還不來呀……” 程少商拽著程頌的袖子,眼睛卻沒離開街口的方向。
正說著,程少商看見從城門外進來的馬車,曦瀅從上面下來。
“阿姊!” 程少商像只快樂的小雀兒,立刻掙脫兄長的手,歡脫地衝她揮起了手臂,臉上的笑容豔若桃李。
曦瀅看到程少商,快步走了上去。
“我們嫋嫋今天真漂亮。”
“阿姊今天也漂亮,跟往日都不一樣!”程少商仰頭打量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倆今天一個蜀錦紅裙配月白的披風,一個月白的首裾配蜀錦大氅,站在璀璨的燈火下,紅與白交相輝映,怎麼看都像一對親姊妹。
再看從穿著上與她們便不合群的程姎,蕭元漪心裡更憋氣了。
一番問候之後,蕭元漪索性拉著程姎去攤子上挑簪子,生怕叫人說她厚此薄彼,慢待了侄女。
看程少商眼裡藏著的失落,曦瀅立刻把她牽走:“嫋嫋,走,咱們也去逛逛,前面有賣糖畫的,還有猜燈謎的攤子,想要什麼阿姊都給你買。”
“真的?” 程少商瞬間來了精神,剛才的失落一掃而空。
“當然是真的。” 曦瀅笑著點頭。
於是在程始的護持、程頌和程少宮的簇擁中,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燈會深處逛去,程少商沒見過這些,看什麼都新鮮,像只飛出籠中的小鳥,拉著曦瀅飛來飛去。
燈會上熱鬧極了,曦瀅忽然敏銳的感覺到了一股視線,轉身抬頭就看見了城門樓子上孤零零站著的凌不疑。
該閤家團圓的佳節沉默的登高遠眺。
在曦瀅的眼裡竟然難得的顯得孤單可憐,這麼想著,曦瀅也下意識地朝著城門樓子的方向,輕輕彎了彎唇角,算是打了個招呼。
說他孤零零倒也不準確,畢竟威名赫赫的凌將軍走哪不是前呼後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