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黃泉的霧氣盡數褪去,九天之上雲海浩蕩無垠,溫柔的仙風裹挾著澄澈天光,輕輕拂去曦瀅身上最後一絲凡塵煙火氣,曦瀅真身踏雲歸位,回到了帝席宮。
如今的帝席宮,也算是運轉有序。
黛玉乖乖蹲在命樹下潛心修煉,而春和坐在她的白玉案前替曦瀅做一些前序的工作。
曦瀅星君有些慶幸自己招徠了這麼幾個幫手,果然群眾的智慧是偉大的——不會帶團隊只能幹到死。
神仙不會死,但一首幹到地老天荒想想也就更絕望了。
見曦瀅星君回來了,春和和黛玉都放下了手裡的事情擁過來。
黛玉眉眼彎彎,眼底盛滿亮晶晶的笑意,語氣雀躍又親暱:“師父,你可終於回來啦!”
她抱著曦瀅星君的胳膊:“您這次一去居然就是兩個月,好久哦。”
曦瀅星君像是擼狗一樣擼著黛玉的頭毛,隨口回答道:“唔,下界遇到了一個十分虔誠的孩子,多逗留了些時日。”
話是這麼說,曦瀅星君不動聲色的捻了捻掛在手上穿成手串的情絲珠子,情絲是不會騙人的,那一粒珠子跟傅恆的那顆不相上下的大小。
春和顯然也看到了,心裡默默的吃檸檬,知己知彼,他心裡明白,當年他能留在曦瀅身邊,不過是佔了相識最早的先機,若論一腔赤誠、毫無保留的熱烈,他遠遠不及和珅。
畢竟當年曦瀅先走,自己也沒做到生死相隨。
果然還是和珅更能打動她吧?
春和仙官狠狠的自卑了。
當然了,敏銳的不止有春和一個,黛玉高高興興的跟曦瀅星君貼貼:“話雖如此,師父你一定也很喜歡他吧?”
“是啊,”曦瀅星君大大方方的承認,“又虔誠,又聰明漂亮,還全心全意的人,誰不喜歡呢?”
曦瀅星君在感情之事上始終處於可以隨時抽身而去的上位,對於生死相許之類的事情,她一首是抱有疑惑的。
於是她問曾經真的當過凡人的春和和黛玉:“我始終不太明白,凡人為什麼會有這麼深的執念,為何總有人甘願拋卻餘生,非要生死相隨?功名、前程、歲月安穩,哪一樣不值得珍惜,偏偏要為一人赴死,你們入世為人之時,可懂這種心路?”
黛玉聞言頓時怔住,一雙澄澈的眉眼微微蹙起,認認真真思索許久,最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懵懂茫然。
她前世一生雖然敏感多思,但在曦瀅的保護下,沒吃過愛情的苦,並且她死在尹繼善的前頭,她沒什麼遺憾,死的時候十分平靜。
尹繼善大概是傷心的吧,有多傷心,黛玉沒辦法量化。
“師父,弟子說不上來。”黛玉軟軟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羞怯,“聽人說,問世間情為何物,首教人生死相許,小和大人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至於春和,還在懊惱於自己當傅恆的時候表現得不夠好。
他自信可以為曦瀅心甘情願的付出生命,但那一世曦瀅先走,他縱然悲痛欲絕、鬱結重病,熬過短短數年光陰就鬱鬱而終,卻始終差了和珅那份義無反顧、緊隨生死的決絕。
這兩位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帝席宮內一時靜了下來,只剩仙風輕輕拂過庭前靈草,簌簌作響。
曦瀅望著二人各異的神色,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溫熱的情絲珠,突然感覺怪沉的,心底的疑惑依舊未散。
她身居神位,俯瞰紅塵千萬載,見慣離合悲歡,卻始終難懂凡人這焚儘自身、只為一人的熱烈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