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節，問題是，省裡上上下下都為趙立春馬首是瞻，他就算想帶歐陽菁自首舉報都無門。
一瞬間，無盡的無力感裹挾著他。
他覺得自己的仕途和抱負都在跟自己say goodbye。
他壓不住心底的震怒與後怕，語氣疾言厲色，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冰冷：“你傻呀，這麼點兒錢，就讓人把你裝進去了，你缺這點嗎？”
歐陽菁被他吼得心頭髮慌，徹底意識到這件事早己不是她以為的“行業小規矩”，而是足以傾覆一切的大禍，臉色泛白，語氣帶著委屈與無奈的辯解：“這個錢我也不想拿，但我不拿，行長和下面的人也不敢拿，我也得做人啊，況且我們放貸是合規的，只是說沒卡他而己，一旦有風險，我們都斷貸了，再說了，劉新建是什麼人你不清楚？”
“我就是太清楚了！”李達康胸口劇烈起伏，壓抑著滔天怒火，“你不拿他們就不敢拿的錢難道是什麼好錢嗎？人家推你出來擋刀，你可真夠義氣的。”
“爸，你別這麼上火，事情有補救的餘地。”
李達康稍稍冷靜下來，夫妻倆齊齊看向曦瀅，曦瀅說：“現在漢東己經爛透了，從上到下早己被趙立春的勢力捆綁固化，組織在這個節骨眼，派田國富空降紀/委/書/記，大機率就是為了徹查趙立春遺留的所有利益鏈條、肅清漢東政壇風氣。既然這卡我媽沒動過，立刻把卡上交給他，告訴他媽也是有難處的，之前漢東上上下下都是趙立春在掌控，包括漢東油氣集團和山水集團都跟他有牽連，前任紀/委也是他的人，你也是想上交都無門，這麼一來，你們也算是瞌睡給人送了枕頭——”
其實曦瀅一說，李達康也想到了，但他沒想到曦瀅的腦子也轉的這麼快，他有些遺憾，他閨女這麼敏銳，學什麼醫呢，從政說不定還能帶她爹起飛。
但現在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
李達康立刻揪著歐陽菁去書房了，把事情的始末寫了材料，打算明天去找田國富交投名狀。
一份材料寫到了半夜。
這不僅僅是在寫材料，也是在甩鍋外加對口供，李達康心裡一點都不心虛，自己為趙立春和高育良背了多少鍋了，如今也該把鍋甩回去了。
但李達康跟歐陽菁掰開了揉碎了的講，她終於也知道自己踩坑了，心裡恨死給自己挖坑的人了——反正她是沒錯的，有這樣的心理建設，她舉報起來腰桿子尤其的硬。
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李達康便早早起身，將歐陽菁手寫的情況說明、違紀所得明細、未動的銀行卡一併整理妥當，裝入公文袋。
帶著歐陽菁準備找田國富喝茶去了。
曦瀅給歐陽菁鼓勁：“時機剛剛好，穩得住。”
李達康帶著歐陽菁登門省紀/委的這一趟坦白，精準叩開了田國富空降漢東後，遲遲未能突破的突破口。
田國富坐在紀/委辦公室裡，逐字逐句讀完了歐陽菁手寫的情況說明、詳實細緻的資金明細清單，銀行卡在指尖轉動，眼底滿是審慎。
他也在揣測李達康這一遭，是在圖什麼，他不也是趙立春的秘書出身嗎？
不管怎麼說，這事兒太大了，不是他這個級別的人能擺弄的。
但銀行系統的事情他能管。
過了幾天，省/紀/委、省反/貪/局聯合下發專項督查通知，正式拉開全省銀行系統紀律整頓專項行動的序幕，劍鋒首指各大商業銀行長期存在的違規收受企業返點、私分灰色福利、違規配合企業過橋拆借等頑瘴痼疾。
雷霆之勢，猝不及防。
過往多年被視作“行業潛規則”和“職場常規福利”的灰色操作，一夜之間全部被定性為違紀違規行為。
全省各地市大小銀行、信貸部門成為重點清查物件，紀檢工作組下沉一線，逐行、逐崗、逐人核查資金流水、往來賬目、福利發放記錄。
清查風暴席捲整個漢東金融圈，往日藏在臺面下的蠅營狗苟、利益輸送被一一扒開暴曬。
大批長期依靠企業返點、私分灰色收入的銀行高管、部門負責人、基層員工接連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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