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站在一旁,看著母子倆依依不捨的模樣,喉結動了動,走上前拍了拍福靈安的肩膀,該叮囑的,這幾天己經叮囑過了。
弟弟妹妹也圍著他道別,曦瀅見他媳婦雲書紅著眼睛,一臉不捨卻沒走近:“不再說什麼了?”
“該說的,昨天都說了,在這裡說,該失態了。”
晨曦漫過影壁,福靈安最後看了眼簷下的匾額。
傅恆揹著手站在臺階上,曦瀅正用帕子按著眼角,媳婦和弟弟妹妹們的身影在花樹後若隱若現。
他翻身上馬,短刀的穗子在風中劃出弧光:“等著我回來。”
馬蹄聲漸遠時,福瀾追出兩步,對著揚起的煙塵喊:“大哥!我把你愛吃的杏仁酥藏在藥箱最底層了!”
風中傳來一聲模糊的應答,最終被晨霧吞沒。
兩個月後,乾隆收到了來自福靈安的奏報,確認了主帥楊應琚虛報軍功的事實,大怒,召回了遠在西北的伊犁將軍明瑞,打算讓他做第三任主帥。
明瑞臨出征前,曦瀅讓傅恆轉交了和福靈安同款能防火器的軟甲,畢竟他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外侄,順便提醒了他一句,提防把他拖死的額爾登阿。
能撈一個是一個吧,明瑞若能活著,傅恆就不必硬上了。
有時候,一念之差,命運的枝椏就會走向另一個結局,但也有的時候,無論如何努力,兜兜轉轉,還是會殊途同歸。
七月,明瑞從雲南而來的奏報傳回京城,一起被送來的,是他寫給叔嬸的家信。
接到信,甚至還沒有拆開,曦瀅就己經猜到了,除了福靈安,明瑞沒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千里迢迢告訴曦瀅的。
信紙展開的瞬間,那行字刺得她眼眶發酸:
“侄兒明瑞謹呈叔嬸
叔嬸安好
吾弟行走於瘴癘之地,重傷卒於陣前,終為公事身故……”
“身故……” 曦瀅喃喃念著這兩個字,信紙從手中滑落,飄落在地。
沒死於染病,依舊歿于軍營。
她茫然地看向傅恆。
傅恆彎腰撿起散落的信紙,喉結滾動了許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這就是凡人的無能為力?費盡心力鋪陳的路,終究沒能繞開命運的溝壑。
兜兜轉轉,福靈安還是走向了自己的歸處。
傅恆看向曦瀅冰冷的眼神,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爾晴……”
曦瀅面無表情的拂下傅恆的胳膊,最終轉身而去:“獨來獨往,獨生獨死,在他請上戰場那一刻,我們就己經告過別了,是福靈安此世的緣分盡了,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誠不足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