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走上前,俯身扶過紫薇的瞬間,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在慌什麼?”
紫薇被他一語戳中破綻,心頭巨震,再也撐不住強裝的平靜,淚水瞬間滾落,慌亂無措地望著他。
事到如今,破綻將露、大禍臨頭,她再無隱瞞的餘地,只能顫抖著聲音,將假死遁走、偷換屍身的全盤計劃,匆匆低聲道出。
一語落罷,海蘭察周身的氣息驟然沉冷下來。
他定定看著眼前含淚慌亂的妻子,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無奈,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與受傷。
這般鋌而走險、欺君犯上的大事,紫薇與小燕子、簫劍幾人暗中籌謀許久,全程瞞著他,不知道爾泰是不是知情,反正是將他徹底排除在外。
他知道她們是怕他為難、怕他牽扯獲罪,可夫妻一體、至親同心,她這般瞞著自己,終究讓他心底生出幾分隔閡與失落——在她心中,似乎依舊覺得,他的忠心、他的立場,會成為她救贖孃親的阻礙。
可再多酸澀與無奈,在眼前滔天禍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眼下聖駕將至,一旦敗露,不止紫薇、小燕子罪責難逃,就算不知情的親人,也都會被盡數株連,萬劫不復。
千般情緒翻湧過後,海蘭察終究壓下心底的失落與酸澀,褪去一身歸途疲憊,瞬間冷靜下來。
輕重緩急他分得清,唯一的念頭,便是先得替她們抹平這場彌天大禍。
他抬手輕輕拭去紫薇臉頰的淚水,粗糲的指間劃過她的廉價,語氣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別怕,有我在,事己至此,慌亂無用,我來收尾。”
簡短一句話,瞬間穩住了瀕臨崩潰的紫薇與小燕子。
兩人惶惶的心稍稍落地,望著挺身而出的海蘭察,眼底滿是依賴與愧疚。
海蘭察迅速理清局勢,當機立斷。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徹底毀掉棺中屍身——至少毀掉她的臉,無從辨認,徹底堵死所有破綻。
他抬眸看向飄搖的白幡、懸掛的素燈,心中己有計策。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靈前白幡簌簌作響,燈火搖曳不定,映得滿室素白愈發淒冷詭異。
趁著燈火昏沉、無人窺探,海蘭察走到靈前,目光沉沉的掃過尚未封棺的棺木,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海蘭察想起了從前,自己本來是個索倫出身的放牛娃,如今的一切,都是乾隆所賜。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但今天,自己的行為無疑是背叛了乾隆。
但想想家裡還不曉事的兒子,他果然還是不能坐視紫薇落罪,不再猶豫,他趁著奠酒的功夫,抬手假意整理靈前凌亂的白幔,指尖悄然用力,撥動懸掛的素幡。
風乾輕薄的白幡本就極易引火,他不動聲色的在轉身之前把一片白幡拂到了火邊。
“呼——”
細碎火星瞬間引燃素白幡布,明火順著輕薄的布料飛速蔓延,轉瞬便竄起半尺高的火苗。
火舌順勢舔舐兩側懸掛的白幔、素綾、紙錢,層層素白之物皆是易燃之物,火勢瞬間暴漲,席捲整座靈堂。
“走水了!快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