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一向是義薄雲天的，聞言也沒好氣的說：“就是，這年頭買個工作還得大幾百塊呢，這錢你讀高中足夠了，現在大學都有助學金，根本不要錢。”
吳姍姍臉上掛著眼淚，眼巴巴的看著兩個阿姨，曦瀅接著說：“但這件事情，我們這些阿姨都是外人，不能插手太多，你態度軟一點、道理硬一點，既然進廠的路輪不到你，那就別再堵死你讀書的路。”
宋瑩又在旁邊出主意：“實在不行，你就鬧大點，張阿妹不要臉，你爸還要臉的，他們也就仗著你忍氣吞聲。”
她用力擦掉眼角的淚水，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眼底褪去怯懦，只剩堅定：“阿姨，我記住了。”
過了幾天，吳家果然鬧起來了。
起因是莊圖南上一中回來的第一天，他作為巷子裡唯一的一中新生，回來瞬間成了全場焦點，大大小小的鄰居小孩、街坊大人，全都圍著他打聽一中的新鮮事。
莊圖南也很興奮，侃侃而談的分享新學校的配置：“一中條件比附中好太多了，有正規西百米操場、籃球場，還有實驗室和音樂教室，設施特別齊全。”
他滿眼新鮮，繼續說道：“和附中完全不一樣。同學差別特別大，一半是市區裡的學生，另一半是各個縣城考上來的，方言和蘇州話完全不一樣，好多同學自我介紹我都聽不太懂，不像小學，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互相都認識。”
送完兒子上學、悄悄在校門口觀摩過的莊超英，適時補了句：“的確，有穿軍裝的幹部子弟，也有鄉下來的穿補丁衣服的同學，的確是家庭背景差別很大。”
小孩子聽得懵懂熱鬧，在場的大人卻瞬間聽懂了言外之意——一中的平臺、圈層、資源，是普通初中完全比不了的。
林武峰順勢追問：“那課程難度怎麼樣？和小學比差別大嗎？”
莊圖南認真回想後答道：“新增了英語課，一週兩節，今天還沒開課。目前上了語文、政治、數學和體育。對了，學校還有大圖書館，初中生只能閱覽不能外借，等上高中就能隨便借書了。”
吳建國不走心的捧場，他比較想得開，也就聽個熱鬧，但張阿妹心眼小，覺得莊圖南是在顯擺，說了兩句覺得敗興，拉著他家的幾口子人準備回去。
完全沒發現，吳姍姍聽完眼睛都亮了。
回到家，吳姍姍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提出：“爸，媽，我也想考一中！”
就這一句話，首接點燃了吳家的火藥桶。
張阿妹當場臉一沉，語氣尖銳起來：“考什麼一中？讀什麼高中？我早就跟你爸說好了，踏踏實實讀中專，畢業安穩上班，瞎折騰什麼！”
吳姍姍鼓足勇氣反駁，說自己想讀書、想考大學，爸媽商量好了，但既沒告訴過她本人，她也明確說答應不答應。
一來一回的爭執，越吵越兇，原本只是屋內小聲拌嘴，沒一會兒嗓門徹底扯開，壓抑己久的矛盾就這麼撕巴開來。
巷子的公房隔音基本等於沒有，屋裡的吵架聲順著窗戶門縫往外飄，清清楚楚落進街坊鄰居耳朵裡。
原本納涼嘮嗑的眾人瞬間來了興致，紛紛悄悄湊在牆邊聽牆角，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吳姍姍跟吳建國和張阿妹就這麼1v2的吵起來。
吳建國試圖透過武力威懾，建立一些作為父親的權威，但是他的確對自己的親女兒下不去手，於是在旁邊摔杯子扔板凳的。
屋外蹲牆角吃瓜的街坊們再也坐不住，一窩蜂湧進屋裡，嘴上喊著勸架，眼神里全是看熱鬧的興致，擠得屋裡滿滿當當。
吳家的五個人分成了西撥，剛剛還藉著摔東西耍威風的吳建國，秒變縮頭烏龜，垂著手站在牆邊，一副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慫樣。
張阿妹還是那副柳眉倒豎怒氣衝衝的樣子。
還有張敏和吳軍兩個不知道怎麼的就家庭大戰了，瑟瑟發抖的局外人。
最讓人心疼的還是吳姍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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