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杜月清那邊。
隔壁石屋,杜月清面前懸浮著數枚顏色各異的玉簡。幾張特製的空白符紙,以及幾樣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奇異物事。她眉頭微蹙,正全神貫注地推演著。
如何將「段千刃弟子攜重寶被神秘左道前輩所救,前輩有意交易」這個訊息,以自然。隱晦又不失重點的方式,「洩露」給天華寶閣內特定人物知曉,同時確保自身安全和位置隱蔽,這是一項極考驗智慧與手腕的任務。
直接使用段千刃留下的緊急傳訊渠道?風險太高,容易被追蹤源頭,且無法控制訊息傳播範圍,可能直接驚動最高層,反而失了轉圜餘地。
透過地下黑市或情報組織散播?訊息容易失真,且魚龍混雜,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凱覦和麻煩,也難以確保自標人物能準確收到。
杜月清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其中兩樣東西上:一枚刻畫著複雜雲紋的淡金色符籙,以及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溫潤如羊脂的白色玉佩。
「雲紋金符」是段千刃當年贈予她的保命傳訊符之一,激發後可將簡短訊息跨越極遠距離,傳送至天華寶閣內一處公共的「萬訊歸流池」,通常只有各分閣主事或重要附庸首領級別才有許可權定期檢視池中訊息。此符優點是相對隱蔽,接收端是公共設施,不易直接追溯到具體接收人;缺點是訊息可能被多人看到,且內容必須極其簡短隱晦。
「留音靈佩」則是她自己的物品,經過特殊祭煉,能與另一塊子佩在一定範圍內產生微弱感應並傳遞極簡短的神念資訊。子佩,她早年曾贈予那位受過段千刃恩惠。如今在符籙殿任職的副殿主柳元。
「雙管齊下。」杜月清眼中閃過決斷,「先用雲紋金符,向萬訊歸流池」傳送一條語焉不詳。但內藏特定暗語的求救兼交易意向訊息。此訊息多半會被多寶閣輪值修士首先看到,只要無翻山海或其心腹看到,必能解讀出部分含義併產生興趣。同時,我以秘法輕微激發留音靈佩,向柳元傳遞一個更模糊的警示訊號,以他的謹慎和多疑,定會設法暗中探查,從而從側面印證或補充那條訊息————」
她仔細斟酌著雲紋金符中要嵌入的暗語。這些暗語是段千刃一脈內部使用,涉及一些只有親傳弟子和極少數盟友才知曉的舊事。代號和物品特徵。既要讓無翻山海那等老狐狸能看出價值,又不能洩露太多實質內容。
片刻後,她指尖凝聚法力,在淡金色符籙上快速勾勒起來。符籙表面光芒流轉,最終凝聚成一行看似雜亂無章。實則內含特定排列規律的微小符文。符文一閃而逝,沒入符籙內部。她深吸一口氣,將符籙貼於額頭,以神識將其徹底激發。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符籙無風自燃,化為一點淡金色光點,瞬間穿透石屋屋頂,沒入高空,以某種玄妙的方式朝著遙遠的多寶浮空域方向遁去,速度之快,遠超尋常傳訊符。
做完這一步,杜月清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不小。她稍作調息,又拿起那塊白色留音靈佩,雙手掐訣,以特定頻率緩緩將一縷精純的神念注入其中。玉佩微微發熱,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持續了數息後便恢復平靜。她知道,只要柳元在百萬裡範圍內,且子佩隨身攜帶或置於特定陣法中,應該能感應到這極其微弱。僅代表「有緊急情況,舊人求援」的波動。以柳元的性格和所處位置,他定會設法秘密調查。
「接下來,便是等待了。」杜月清收起剩餘物品,盤膝調息,恢復損耗的神念和法力。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天華寶閣那邊的反應速度,以及那位柳副殿主是否還念舊情,是否足夠機警。
她的行動,自然在東泉屍君的感知之中。溫九對她的方案基本認可,雙線並進,一明一暗,既能引起目標註意,又留有緩衝和驗證的餘地,且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己方安全。此女心思縝密,手段老練,確實是個可用之才。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三日過去。
青槐山脈似乎一切如常。陸家子弟在適應了兩位「上修」的存在後,生活逐漸回到正軌,只是更加謹言慎行。陸明遠則每日恭敬地前來請示,並彙報谷外巡查的情況。那日在黑風洞附近發現的陌生魔修蹤跡,之後再未出現,彷彿只是偶然路過。
但東泉屍君的神識,卻在今日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並非來自天華寶閣方向,也非魔修窺探。
而是來自青槐山脈東南側,約兩千裡外。
兩道熟悉的氣息,正朝著山谷方向快速接近。其中一道,氣息渾厚凝實,帶著心魔道特有的詭譎與靈動,正是無心明。另一道,氣息則要弱上許多,僅有築基中期左右,但卻讓溫九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與牽掛——是趙茗!
他們來了。
溫九操控東泉屍君,身形未動,卻有一縷神念傳向谷口的陸明遠:「有客至,東南方向兩千裡,一金丹,一築基,是我所等之人。開啟門戶,迎他們進來。」
陸明遠正在谷口巡查,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應道:「是!」他不敢怠慢,親自操控陣法,在東南方向的幻陣上開啟一道門戶,並派了一名機靈的子弟前去相應方位迎接。
約莫一炷香後,谷口陣法光罩再次波動,三道身影先後穿過。
當先一人,正是無心明。他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目光深沉的模樣,但眉宇間隱約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風塵與凝重。他身後,跟著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窈窕,面容清麗,依稀能看出當年那個怯生生小丫頭的影子,但眉眼間已褪去了大半稚嫩,多了幾分沉靜與堅毅。正是趙茗。她緊緊跟在無心明身後,一雙明眸好奇而又帶著一絲緊張地打量著山谷內的景象,當看到遠處石屋前負手而立的那道灰袍老者身影時,她的目光驟然凝固,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卻又強行忍住,只是眼圈迅速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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