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褲子也沒了,只蓋了一層薄毯。
誰脫的?乾孃?不可能,乾孃最多給他包紮,絕不會給他脫褲子。
蝦仔?蝦仔坐輪椅上,夠不著床沿。
那就只有......
“醒了?”桑九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海樓猛地抬頭,看見桑九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靠在門框上,摺扇別在腰間,正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看好戲的微笑。
“我的衣服......褲子......”
“哦,你昨晚發燒,渾身是汗,衣服都溼透了。”
桑九葉走進來,把粥碗放在床頭櫃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廚房裡端菜,“你乾孃守到半夜,後來換我守。退燒之後你不出汗了,但衣服黏在身上難受,我就順手給你脫了,傷口也是我幫你包紮的。怎麼?”
張海樓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額頭。
“你臉紅什麼?”桑九葉歪頭看他,那雙圓杏眼裡滿是無辜,“你身上那幾道傷,在南安號上的時候我早看過了。再說了,我什麼沒見過?就你這小身板,還不夠我看第二眼的。”
張海樓一把抓起薄毯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整個人往後縮到床角,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你......桑九葉!男女授受不親!你不許亂看!”
“哦。”桑九葉在床邊坐下,翹起腿,摺扇展開,慢悠悠地扇了兩下,“那下次你發燒,就讓你乾孃來脫你褲子吧。”
張海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臉上的紅暈瞬間從額頭蔓延到胸口。
他決定立刻轉移話題,“蝦仔呢?”
“在樓下。你乾孃在給他熬藥,就是你差點累死在儲藏室裡才拿出來的那顆。”
桑九葉收起玩笑的表情,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陽光嘩地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院子裡那棵被雨水洗過的枇杷樹。
樹枝上掛滿了青色的枇杷,再過一個月就該黃了。
“你乾孃說,等蝦仔的身體狀態穩定了,就讓他泡藥浴把藥力化開。至於能不能重新站起來,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一定能站起來。”張海樓坐在床上,裹著毯子,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他把床頭櫃上的寄居蟹腕錶拿起來,翻到背面,表背上“南部檔案館 張海樓”的字樣在陽光裡格外清晰。
這塊表他以為再也贖不回來了,乾孃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從當鋪裡替他贖了回來。
他把表戴上,扣好錶帶,掀開毯子跳下床,光著腳走到衣櫃前。
乾孃連換洗衣服都給他備好了,疊得整整齊齊,全是他慣穿的款式。
“你換衣服吧,換好了下來吃早飯。你乾孃做了沙茶麵。”桑九葉轉身往門口走,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對了,你那件沾了血的髒衣服,我幫你扔了。下次別再穿白襯衫打架,不好洗。”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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