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棺材，一口疊一口，用麻繩捆在一起，放在一輛板車上。
張海樓拉著板車從棺材鋪出來，沿著打鐵街一直往南走。
板車的輪子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地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一個年輕人一大早拉著三口棺材走在街上，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吉利。
有個賣菜的大嬸衝他呸呸呸地吐了三口唾沫，嘴裡唸叨著“大吉大利百無禁忌”。
張海樓沒理會。
他拉著板車出了城門，沿著昨天夜裡走的那條碎石路一直往前，一直拉到了海邊的沙灘上。
這片沙灘不大，夾在兩片礁石灘中間，沙子是灰白色的，混著碎貝殼和海藻。
浪不大，一下一下地舔著沙灘邊緣，發出嘩嘩的聲響。
天已經全亮了，但太陽還沒升起來，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把天和海水的交界線模糊成一片灰藍。
張海樓把三口棺材從板車上卸下來，一字排開，擺在沙灘上，潮水夠不著的地方。
他開啟第一口棺材的蓋子，空的，松木的味道混著海風的鹹澀，衝進鼻腔。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布料，那是他從安置屋裡帶出來的，昨天翻櫃子找便服的時候發現的。
不是便服，是一塊舊布，邊角有點磨損，但顏色還是正的。
他把布料展開，鋪在棺材底部，鋪得很平整，四個角都掖好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枚銅質徽章放在上面。
那是南部檔案館館長的徽章，他去壩隆洲之前從乾孃那賴回來的，說是留個紀念。
徽章上的寄居蟹和他腕錶上的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一些，背面刻著“張海琪”三個字。
“乾孃，”他蹲在棺材前面，用手擦了擦棺材板的邊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這個你先拿著，回頭我找到你的屍骨，再給你好好安葬。”
他合上棺蓋，走到第二口棺材旁邊。
這一口，他放進去的是一本冊子，不是完整的檔案，是他從安置屋找到的一本空白本子，自己寫的南部檔案館的探員的名字，封面上有他畫的一個小小的寄居蟹。冊子很薄，只有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他曾共同生活過的人，每一個名字代表的人他都認識。
“兄弟們，”他把冊子放在棺材正中間，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是我張海樓對不起你們，我犯了錯，你們替我扛了。這條命我先留著，等我把幕後黑手揪出來，給你們報了仇，再來跟你們賠罪。”
第三口棺材，他放進去的是一把小刀，不是他用的那種刀片，是一把巴掌大的匕首，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繩。
那是他從盤花海礁帶回來的，是一個叫張海雲的女探員的遺物。
她死的時候握著這把刀，刀尖上還沾著敵人的血。
他在炸成廢墟的礁石上找到了這把刀，帶在身邊三年，本想回總部交給乾孃歸檔，現在總部沒了，他只能把它放在這裡。
“姐妹們，”他說，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對不起。”
三個棺材一字排開，像三座沉默的墓碑。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沙灘，海鷗在天上叫了兩聲，又飛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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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死沒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