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低下頭繼續剝她的蒜。
“以前好像沒有這些電線。”張海樓說。
“以前也沒有腳踏車。”張海俠指了指巷子角落裡斜靠著的一輛破舊腳踏車。
拐過榕樹，就是那棟紅磚房子。
榕樹還在。
樹冠比十年前更大了，氣根垂下來像一掛掛褐色的簾子，樹蔭把整棟房子的前院都罩住了。
石墩子也還在，但上面曬著一篩子幹辣椒，紅豔豔的。
紅磚牆上掛著一塊木頭招牌，寫著“林家南北貨”。
門口堆著幾個麻袋和一個木架，木架上晾著紫菜和蝦皮。
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穿著乾淨的藍色棉布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聽見腳步聲連忙跑出來招呼。
“先生，您需要點什麼啊？”他看了看張海樓身上的軍裝，又看了看輪椅上的張海俠，語氣客氣。
張海樓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招牌，看著店裡一摞一摞的幹鮑魚和海參，一時有點懵，“你誰啊？為什麼會在我家啊？”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海樓，“我是賣海鮮乾貨的，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張海樓又走進了一些，打量屋裡，“以前這兒的住客呢？”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張海俠接著說，“我們以前住在這裡。”張海俠替張海樓解釋，“很多年前了。這房子是你買的？”
中年男人仔細看了看兩人的臉，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店啊，我已經開了好幾年了，”他說，“沒見人住過啊？”
“我以前就住這兒，不過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哦，”中年男人露出一個禮貌的笑，那可能是家裡人都搬走了，”
“可能是。”張海俠說，“那您搬過來有見過一個姓張的女士，大概二十多歲，個子不高......”
中年男人抱歉地笑了笑，“那我是真不知道。我搬來的時候這房子就已經是南北貨鋪子了，前前後後轉了好幾手也說不定。你們要不去街頭的土地廟那邊問問？那邊住的老街坊多。”
“多謝。”
張海樓始終沒有說話。
他站在榕樹下，看著那塊陌生的招牌，看著店裡堆滿的陌生貨物，看著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如今完全變了模樣，嘴唇抿成一條線，兩頰的酒窩不見了。
張海俠轉動輪椅，退到榕樹下，和他並排坐著。
桑九葉站在一邊，開始撥弄一邊的樹葉。
“走吧。”張海俠說。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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