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用的是董家船隊的商用頻道，加密了一層，希望能繞過軍閥的監控。”
張海琪把手擦乾，轉過身，神色比泡藥浴之前更凝重了幾分，“莫雲高背後的組織，這次折損嚴重，接下來肯定還會加大力度查我們的下落。
廈城暫時安全，但不會安全太久。等蝦仔的身體再穩定一些，我們就得動身。”
張海俠抬起頭，用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髮尾，“去哪兒？”
“先把廈城的事收尾，把莫雲高給徹底端掉。”
張海琪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先把早飯吃了”。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不是面對兒子時的嚴厲或溫柔，而是一種張海樓極少在乾孃臉上看到的神情，有凝重，有決絕，還有一絲藏在眼角深處的。像是想念又像是畏懼的東西。
“然後，回東北，回張家本家。”
桑九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後院門口，摺扇一下一下地搖著。
她換了一身新旗袍，是廈城本地產的香雲紗，黑底上織著暗紅色的纏枝蓮，料子比之前那幾件都更輕薄，海風一吹，裙襬微微飄動。
聽見“東北”兩個字，她歪了歪頭，摺扇輕輕敲了一下門框，“東北？那片黑土地下面，埋了不少有趣的東西，比廈城有趣的東西還多，我去。”
張海琪轉過身，看見桑九葉靠在門框上，逆著傍晚的霞光，身影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張海樓大跌眼鏡的動作，她走過去，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幫桑九葉把被海風吹亂的一縷鬢髮別到耳後。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又像是第一次做但做得很順手。
“桑小姐，”張海琪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好笑，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你跟著我們從包恩號到南安號，從董公館到這紅磚小院，泡了溫泉看了紋身，打了軍閥看了爆炸。現在我要回東北，你又說要去。你是不是忘了，你到現在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啊，”桑九葉被她別頭髮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時那副散漫的笑容，摺扇一收，點在張海琪的肩膀上，“一個被炒了魷魚的打工仔，來你們這裡度假。怎麼，張館長還不敢收留我這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你是可憐人？”張海琪挑眉，“在密道里手一揮，就把陸俊祥殺了的可憐人？”
“那不一樣。”桑九葉理直氣壯，“他拿著你的簪子又聞又蹭，噁心到我了。再說了，你當時磨磨唧唧地不殺他，我幫你補一刀，你不謝謝我，還翻舊賬？”
“我謝你。”
張海琪說，語氣很誠懇，但嘴角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出賣了她，“謝你幫我殺了個變態。謝你在南安號上救了我兩個兒子。謝你在密道里幫海樓擋了子彈。謝你......”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桑九葉臉上，移到窗臺上那隻插著三角梅的陶罐上，又收回來，“謝你幫我。”
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看向窗臺上的陶罐。
張海樓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乾孃什麼時候和桑九葉關係這麼好的？張海俠的腦子裡也只有一個念頭，這兩人正常嗎？
“所以，”張海琪把手從桑九葉鬢邊收回來，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幹練，“你要跟我們一起回東北，總得讓我知道你到底是誰。不是敷衍我的那種‘打工仔’，是真的。”
桑九葉沉默了一會兒。
夕陽已經完全沉到了海平面以下，院子裡的光線從金色變成了灰藍，電燈泡的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在後院的石板地上，在兩人中間畫了一道明暗交界線。
她站在暗的那一側，張海琪站在亮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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