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桑九葉還半夢半醒地歪在張海琪肩膀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她旗袍袖口上的一顆盤扣玩。
“公館被襲，探員被殺，檔案館也差點公諸於眾。廈城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我得花時間料理後事。”張海琪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樓下傳來的琵琶聲和街上的喧鬧裡，只有桌上這幾個人能聽見，“過幾天我要外出一趟。你們倆正好休整一下，把身上的傷養利索。”
“休息？有這麼好的事兒？”張海樓有點高興，又有點不相信。
乾孃什麼時候給他放過假？
“明天去釣魚吧。”張海俠忽然開口，像是早就猜到了張海琪要外出幹什麼。
他截住張海樓的話頭，聲音不緊不慢，像是隨口一提，“很久沒釣魚了。等乾孃回來，正好有臘魚可以吃。”
“你不是以前最煩我釣魚嗎？”張海樓果然被帶偏了，伸手推了一下張海俠的胳膊，沒輕沒重的，“每次出來釣魚你都說我作弊。”
“那這一回，你準備上好的餌料，我讓你三條，怎麼樣？”張海俠伸手指了指他，眼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張海樓不幹了，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引得鄰桌的人紛紛側目。
張海俠沒再理他，端起酒碗小口抿了一下。
張海琪看著他，沒說話，但眼底深得像一口古井。
桑九葉遲鈍地腦子在醉意裡慢吞吞地轉，只捕捉到了“外出”兩個字。
她鬆開張海琪的袖子，改為緊緊拽住她的胳膊，仰起臉看她，眼睛霧濛濛的，聲音含混又執拗，“去哪？我也去。你不要想著丟下我……”
話沒說完，她的下巴一沉，整張臉埋進了張海琪的臂彎裡。
呼吸漸漸平緩，竟是就這麼抓著人不放，半昏半睡了過去。
張海琪低下頭，看著臂彎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和那隻還死死攥著她袖口的細白手指，半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嘆了口氣。
第一次見酒量這麼差的人，就這還敢一口悶。
砰的一聲，煙火在頭頂炸開。
火樹銀花照亮了半條中心街。
紅的綠的紫的光從夜幕上傾瀉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明明滅滅。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仰頭驚歎。
有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拍著手尖叫；有年輕姑娘踮著腳，用團扇半遮著臉，眼睛卻比煙火還亮。
張海樓推著張海俠從酒樓裡出來，晚風把兩人的酒氣吹散了些。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不斷綻開的煙花，又低頭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張海俠，忽然沒頭沒尾地感慨了一句：“蝦仔，真好啊。”
張海俠沒有接話，他也在看煙火。
那些明亮的光在最高處炸開，然後像無數條金色的河一樣往下淌，淌到半空就滅了，被新的煙花接上。
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放鬆著，神色難得地溫和。
張海琪和桑九葉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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