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恆的目光越過滿殿跪伏的人影，徑直落在大殿中央。
白清雅跪在那條鐵鏈上，整個人搖搖欲墜，膝蓋底下那一小片地磚上洇著暗紅的血漬。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雙平日裡盛滿了仰慕和歡喜的眼睛此刻泛著淚光，可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嘴唇都被咬出了齒痕，一副想哭又拚命忍著的模樣。
李景恆的瞳孔驟然縮緊了，心都要碎了。
他幾步跨過去，俯身一把將白清雅從鐵鏈上撈起來。
她的膝蓋已經跪得發軟，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
被他攬進懷裡的時候連站都站不住了，軟軟地靠在他胸膛上，細瘦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襟，終於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湧出來，淌了他滿襟。
這哭相，別說皇帝了，就連南靜姝都看得心疼極了。
李景恆低頭看了一眼她膝蓋上滲出來的血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條沾了血的鐵鏈，喉結猛地上下滾了一滾。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崔蓁蓁臉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崔蓁蓁從鳳座上站起來。
她看見李景恆抱著白清雅的那副樣子，心頭一簇火便竄了上來，她從臺階上快步往下走，聲音尖利起來：“陛下！是她自己遲了請安不守規矩！臣妾是皇后，罰一個有錯的嬪妃天經地義......”
她走得太急。
孕中身子沉，加之氣急攻心，腳下的高底繡鞋踩到裙襬邊緣，整個人忽然往前一撲，重重摔在了金磚地面上。
“啊！！！”
一聲慘叫。
崔蓁蓁蜷在地上，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小腹，麵皮瞬間慘白。
一汪暗紅的血從她裙襬底下緩緩洇出來，沿著地磚的縫隙蜿蜒流淌。
膽小的嬪妃尖叫出聲，宮女太監們亂成一團，有人喊太醫有人撲上去扶皇后，坤寧宮裡瞬間炸了鍋。
李景恆抱著白清雅站在殿中，看著崔蓁蓁倒在地上的模樣，面上那層寒意驟然裂開了一絲。
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可懷裡的白清雅疼得在他臂彎裡輕輕抽了一口涼氣，他的步子便頓住了。
“慌什麼！”
“傳太醫！”
他沉聲喝道：“把皇后抬進內室！”
太醫來得極快。
劉太醫帶著幾個醫官小跑著衝進坤寧宮的時候，崔蓁蓁已經被抬到了內室的床上，裙襬被剪開，血已經沾溼了褥子。
劉太醫搭了脈，又看了看出血量，回頭對李景恆拱了拱手：“陛下，皇后娘娘是動怒傷胎，兼有外力撞擊，有小產之兆。”
“臣等全力施救，好在月份尚淺，出血量不算太大，應當能保得住，只是從今往後萬萬不能再動怒走動，須得靜養至少三個月。”
李景恆站在內室門口，聽著太醫回稟，面上的表情晦暗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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