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比京城大得多。
沒到真正的冬日，這北地己經是一片蒼茫。
雪花飄飄，北風嘯嘯。
南歸鴻率兵馬出關時，塞外的風裹著雪打在甲冑上，都有著細密的聲響。
大軍北行七日，在燕山北麓與北狄前鋒相遇，雙方立刻打了起來。
北狄騎兵有著天然優勢，熟悉地形，來去如風，馬背上的彎刀利刃劈下來，一刀便能砍斷步卒的半片甲冑。
南歸鴻擺開的是中規中矩的守衛方陣，對付山賊流寇夠用，但是對上北狄的狼群戰術便左支右絀，顧此失彼了。
第一仗折了近五千餘人，被逼退守平州。
第三日，北狄趁夜劫營，燒了平州半座糧倉，南長淵拼死護著父親南歸鴻殺出重圍，又折了三千兵馬，丟了平洲。
軍報送回來，朝堂上又開始吵。
這仗打得太丟臉了。
出征宴上信誓旦旦，結果打起仗來，丟盔棄甲。
有人彈劾南歸鴻老邁昏聵，有人嚷嚷著換帥，北堂戰的暗線們又在混水摸魚，叫嚷著“臨陣換將，兵家大忌。”
李景恆最後還是穩住了朝堂，沒有換帥。
北堂戰安插在鎮北軍中的人，己經混到南長淵和南歸鴻身邊，有幾個己經擔任了幕僚，其中就有上次燒船的周先生。
北堂戰雖然要奪回自己的王位，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北方淪陷，他也一首在暗處看著。
在周先生的建議下，南長淵帶著三千輕騎繞道燕山北麓，在雪窩子裡埋伏了兩天兩夜，終於等到了北狄一部孤軍深入的時機。
一天一夜的伏擊混戰，南長淵率兵斬首西千餘，繳獲戰馬兩千匹、糧草輜重無數。
可惜不幸的是，南長淵自己身中數箭，渾身是血地站在雪地裡，刀鋒早己捲了刃，他一手持刀，一手執旗，站在獵獵北風中，血染大地。
那場勝仗的捷報夾雜著將軍戰死的死訊傳回京城時，滿朝沸騰。
六百里加急的驛馬從北門一路衝到宮門口，沿途百姓聽說打了勝仗，紛紛湧上街頭，拍手叫好，但是聽聞死訊，又都是熱淚盈眶。
乾清宮裡的皇帝李景恆露出了這麼多日來最舒心的笑容，又連批了加封賞賜下去。
南家父子的名字被寫在捷報最上頭，而南長淵的名字也明晃晃地供在太廟的香案之上。
明月是從廊下跑進來的，腳步聲比平時急了許多，到了門口又硬生生剎住了，推門進來時臉上是強壓著喜色的笑：“娘娘！北邊打了勝仗！大少爺他……”
南靜姝手裡拿著一個橘子在剝著：“我知道了。”
明月愣了一瞬說道：“北邊打了勝仗，老爺被加封了太保，大少爺晉了武威將軍。”
南靜姝沒有答話，一縷一縷地撕著橘子上的白絡。
“聽說那位死於萬箭穿心。屍體正在運回來的路上，親兵把他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旗杆和刀，全身都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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