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看了看左右,見西下無人這才說道:“相爺,今日罷朝一事,萬萬不可等閒視之。陛下昨夜留宿那位和親公主宮中,今日便倦怠不起,首接罷了早朝,此事表面上看著只是君王貪戀美色,實則關乎整個朝局,關於您一族,關乎中宮根基啊。”
崔相的神情嚴肅起來:“怎麼說?”
只聽見李大人繼續說道:“皇后娘娘早產一事,日後難以……”
李大人頓了頓,看了看崔相的神色,見他沒有發怒便又繼續說道:“皇后娘娘只誕下一位公主,中宮無子,本就是最大隱患。往日陛下尚念夫妻情分、感念相府助力,尚能維持中宮體面。”
“可如今這位和親公主正當盛年,風情魅惑,難免不會日日承寵。倘若她一朝懷有龍裔……”
崔相冷呵一聲:“區區外族之子,何足掛齒?中原的江山,會讓一個外族之子佔據嗎?”
“外族之子不足掛齒,真正令某擔憂的是,娘娘不能再生,若我們再不為之籌謀,日後一旦有其他妃嬪懷孕,生下子嗣,儲位紛爭,皇后娘娘和崔家必定首當其衝。”
崔相沉思。
李大人見相爺神色淡然,並未放在心上,心中焦急,聲音壓得愈發低沉:“相爺覺得今日之事,只是一時恩寵,可某於管中窺豹,看見的根本不是一位和親公主恩寵之事,而是陛下的心。”
“這事如何能扯?”
崔相覺得李大人可能 是想太多了。
李大人繼續:“崔相,往日南氏一族掌握兵權,朝堂之上陛下尚需仰仗相府主持朝局,與武將一事相抗衡,如今南氏一族因幾次戰役失勢,南家的兵權己經被陛下所掌握。”
“之前,陛下遇事願意與您商議,後宮之中,中宮皇后又是您的嫡女,內外相濟,朝堂大勢握在咱們手中。可如今陛下兵權在握,不說沉溺此女,也會有其他的恩寵之人,若是他日日流連後宮,陛下又正值壯年,日後子嗣恐怕不會少。”
“那又如何?”
李大人見崔相來了興趣:“往細處看,長此以往,皇后籠絡不住陛下,陛下心思難免偏移,又兵權在握,遇事定不會再徵詢您的意見,接著,便會慢慢掙脫相府的制衡。現在的恩寵罷朝一事,只不過是試探罷了。”
“試探?”
只不過昨日寵幸過頭,今日沒起得來,有這麼嚴重嗎?
“這位公主乃是外族送來的人,無根無勢,唯一依靠和想要抓住的便是陛下。若是陛下一心信她、寵她,日後宮中大小事宜聽她言語,朝堂之上也難免受枕邊風影響。陛下一旦形成習慣,凡事自行決斷,不再顧及相府立場,咱們數十年經營的局面,便會一點點鬆動。”
這一番話,聽得崔相連連捋須。
李大人的意思就是,寵愛和親公主不要緊,中宮無子不要緊,枕邊風也不要緊,要緊的是,皇帝會因為這個和親公主的枕邊風吹多了,而養成自己做主的習慣,一旦皇帝體會到了這種權力盡在我手的感覺,就會脫離相府文臣集團的控制。
“還是你看得長遠!”崔相拍拍李大人的肩。
李大人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繼續說道:“皇后娘娘不能再孕育子嗣,本就少了一重保障。若陛下再日漸脫離咱們掌控,等到大勢己成,屆時再想要挽回,為時己晚。前些時日,是如何換掉武將勢力,今後依葫蘆畫瓢,便會……”
李大人見崔相爺己經懂了他的意思,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依你的意思……?”
“依某的愚見,相爺當尋合適時機上疏進諫。不必苛責帝王情愛,只以君主要勤政自持、勿耽聲色為由勸諫。一來是為人臣本分,堵住朝中清流悠悠眾口;二來也是警醒陛下,昭示相府的態度,不讓陛下肆意鬆懈,斷了他慢慢疏遠咱們的念頭。此事越早著手,越是穩妥。”
崔相點點頭,卻還是猶豫:“畢竟這也才只是一日之情,且再看看吧!今日,你就先回去罷!”
李大人收斂神色,拱手拜了拜。
第二日,李景恆還是沒起得來,又罷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