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懲罰綰桃沒有半分挑剔，就著齁鹹發苦的鹹菜，一口口嚥下乾澀冷硬的白米飯，連日的驚懼。委屈。無助與絕望層層堆疊，終於壓垮了她緊繃的神經。溫熱的淚水猝不及防滾落，大顆大顆砸進碗中，混著米粒鹹菜，被她沉默地一口口吞入腹中。
廊下微風習習，小方子與春分並肩而立，壓低聲音小聲嘀咕，滿心忐忑惶然。
小方子滿臉困惑，皺著眉低聲道：“春分，你說咱們格格到底犯了什麼錯？無端端被重罰，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春分警惕地掃了一眼緊閉的屋門，聲音壓得極低：“別亂說。格格什麼錯都沒有，錯就錯在生得太好看，錯在被王爺碰了。咱們這位福晉，最是容不得旁人分走半分王爺的目光，誰出挑誰倒黴。”
小方子渾身一寒，連連點頭，聲音發顫：“這話不假。你還記得早前的吳格格嗎？就因為王爺隨口誇了一句眼睛靈動，沒過幾日就莫名病逝了，私下傳言，死得時候眼珠子都沒了。”
“噓！噤聲！”春分連忙捂住他的嘴，眼底滿是忌憚，“當心禍從口出”
小方子掰開她的手：“我這是擔心咱們格格，照這個架勢，格格根本熬不長久。”
二人兩兩沉默，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他們如今被分派到安和小築，早已和綰桃綁在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綰桃倒了，他們往後在府中，只會受盡欺凌，永無出頭之日。
小方子猶豫再三，咬牙開口：“不如咱們拿出攢的碎銀子，去上頭走動走動，攀個穩妥的靠山。總不能陪著格格一起耗死在這裡。”
春分眼底滿是遲疑：“咱們身份低微，怕是沒人願意搭理我們。”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本就是世情常態。”小方子語氣決絕，“咱們不是背主，只是想活下去。我看......格格怕是撐不過三個月。”
“你小聲點！找死的話也敢亂說！”春分又氣又怕，慌忙制止，心底卻已然動搖。
屋內的綰桃對此一無所知，即便聽見了，也不會有半分責怪。
人心本是相互的，她自身難保，給不了下人半點庇護，便沒有資格阻攔旁人另尋生路。
草草用完午膳，綰桃抬手拭去臉頰殘留的淚痕，指尖擦過泛紅的眼尾，冰涼一片。她收拾好桌面，鋪開厚厚一疊經書宣紙，研墨提筆，垂著眼眸，一筆一畫抄寫，
院外的春分與小方子望著她孤寂單薄的背影，愈發心裡沒底，悄悄退到牆角深處，低聲商議著退路。
與此同時
胤禛一身玄色暗紋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著硃筆，俯身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朝堂局勢劇變，太子徹底被廢，曠日持久的九子奪嫡已然進入白熱化，他蟄伏隱忍多年，眼底的野心再也不加掩飾
如今能與他抗衡的，唯有老八與十四。至於老九。老十，不過是依附老八的附庸，不足為懼，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正當他凝神處理公務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
柔擇手提描金食盒緩步而入，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一身素雅旗裝襯得她身姿柔弱，惹人憐惜。
胤禛聞聲抬眸，方才滿身凜冽冷硬的鋒芒瞬間消融殆盡，眼底覆上一層暖意，當即起身，親自扶她落座在一旁的軟榻上，動作寵溺至極。
他轉頭看向伺候的侍女，語氣帶著一絲薄責：“福晉身子素來孱弱，禁不起勞碌，你們怎敢讓她來前院？”
侍女慌忙跪地請罪，柔擇卻抬手阻攔，柔聲細語解圍：“四郎莫要責怪她們，是我知曉你朝務繁重。特意燉了湯品。”
胤禛心頭暖意翻湧：“辛苦柔兒了。”
蘇培盛極有眼色，連忙上前接過食盒盛湯，躬身退至角落值守。
胤禛與柔擇並肩而坐，你一口我一口，湯盡盞空，柔擇取出錦帕，輕柔細緻地替他拭去唇角水漬，狀似隨意。實則試探地輕聲開口：“今日綰桃妹妹前來請安，臉色慘白憔悴，眼底皆是紅絲，看著熬得極是辛苦。抄經贖罪終究是小事一樁，何苦這般折騰她，四郎不如就此饒了她吧？”
不提及綰桃尚且無事，這一句求情落下，胤禛腦海中瞬間炸開少女昨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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