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上不下的勾著綰桃指尖死死攥著那張字條，薄薄的紙片在掌心裡皺成一團，稜角硌著指腹，微微發疼。
她垂著眼望著那行威脅她的話，心底翻湧上來的只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過往種種如潮水般漫上來，雍親王府後院裡那些被迫承受的夜晚。他掐著她的腰把她按在榻上時落在耳邊的粗喘。承幹宮被他堵住時避無可避的吻——沒有哪一樁是她心甘情願的。
他從頭到尾都是在強求，在逼迫，在宣示所有權，像標記一件屬於他的物件。他從來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憑什麼？
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手指越攥越緊。憑什麼天底下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姬妾成群，而女子就要恪守本分，從一而終，稍有不從就是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康熙幾番深夜闖入承幹宮，對她步步緊逼。拉扯溫存，同樣是強勢相迫。他說著“朕不做什麼”，可他何曾問過她一句願不願意？
胤禛如今又送來字條，勒令她不許接納皇上親近——他憑什麼？憑什麼兩個男人隔著宮牆各懷心思，把她夾在中間當一塊爭來奪去的肉？
她低頭望著掌心裡那團皺巴巴的紙，緩緩鬆開了力道。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底卻慢慢沉澱下來一片清明。
她想通了。
現下手握至高權勢的人是康熙 ，胤禛身在宮外，縱然是親王，也管不到皇上。她的處境擺在這裡，與其在兩個男人之間兩頭受氣，不如她來拿這個分寸。
往後，她不會刻意迎合康熙，也不會直白地拒絕，她要勾著兩人。
既靠著帝王的庇護安穩活下去，也不再任由任何一人完完全全掌控她的命運。
她想通透這些，胸口那股鬱結的氣慢慢散了，抬手將那張字條揉成更緊的一團，彎腰塞進床榻底下的隱蔽縫隙裡，指腹按了按確認看不出來，才直起身。
臉上的煩悶消沉褪去大半，神色恢復成了平日裡那種溫淡的模樣。
恰在此時，殿外腳步聲響起，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從容——綰桃一聽就知道是誰，她沒有慌忙侷促地躲閃整理，只是徐徐攏了攏被褥坐直身子，抬眸看向門口。
康熙邁步走進偏殿，明黃的常服在日光裡晃了一下，他看見綰桃坐在床沿，沒有之前的害怕。
康熙走到榻邊落座，目光細細打量她的神情，出聲問詢：“還在憂心？”
綰桃微微垂眸，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深宮日子清閒，不過隨便胡思亂想罷了，並無煩心事。”
康熙伸出手，想要撫上她臉頰，綰桃沒有避開，只是肩頭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靜靜坐在那裡，任由他的指腹貼上她的側臉，不迎合，不抗拒，像一尊瓷娃娃。
這般模稜兩可的模樣落在康熙眼裡，反倒比直接的順從更撓人心肺，他指尖在她頰側停了一瞬，感覺到她細微的僵硬，心底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看得出來這女子骨子裡倔強，沒法用強硬手段逼得她俯首傾心。
“看來你還是沒想好”康熙低聲說，收回了手。
綰桃輕聲回話：“尊卑有別，奴婢素來知曉分寸，不敢逾越分毫，其餘諸事，全憑皇上心意。”
她這句話說得極妙。算不上應允相伴，也沒有直言抗拒，把選擇權盡數交還到康熙手裡，自己置身事外周旋度日。
康熙望著她沉靜隱忍的模樣，目光在她眼底那一片平和的波瀾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有幾分瞭然，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被吊著胃口的不甘。
他清楚，這丫頭已然打定了主意，要跟他這般不遠不近地拉扯相處，可偏偏這份不上不下的姿態，反倒愈發牽動他的心緒。
他見過太多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也見過太多欲拒還迎的手段，可眼前這個——她是真的在權衡，在算計，在給自己留後路。這份清醒和倔強，讓他又惱又捨不得放。
康熙收回手站起來，負手在殿裡踱了兩步，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朕讓人給你換一批伺候的人，原先那個灑掃的老嬤嬤，年紀大了，該出宮榮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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