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綰桃壓抑的哭聲，一聲一聲悶在掌心裡，戳得康熙心裡發緊。
他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湧的戾氣一點點壓下去，最終散了乾淨，只剩下滿心的無力與疼惜。
他沒有再強行攥著她的下巴逼她看自己，緩緩挪到床沿坐下，隔著一層薄薄的被褥，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虛虛圈住她蜷縮的身子。
大病一場後綰桃渾身都是軟的，此刻滿心委屈恐懼，下意識就往他這邊靠了靠，單薄的身子微微貼著他的衣袖，藏不住生病後本能的依賴。
“什麼叫不可能？”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朕想要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道理。你心裡清楚，朕放不下你。”
綰桃埋著手掌，肩膀抖得更厲害，斷斷續續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身份擺在那裡……我本是西爺府裡的格格，你是九五之尊，這般糾纏本就不合規矩，如今還接連鬧出人命……再這樣下去，早晚要出更大的禍事……”
“規矩是朕定的，禍事有朕扛著。”康熙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發頂，“今日朕跟你說清楚，孫家的事到此為止。往後尋常朝臣不敢隨意非議你，朕也儘量不再大開殺戒——可若有人執意要揪著你的身世發難，妄圖置你於死地，朕絕不會手軟。”
綰桃慢慢放下捂著臉的手，雙眼紅腫得像核桃，睫毛溼漉漉黏在眼下，眼底全是糾扯不清的痛。
高熱耗光了她所有力氣，她撐不住，輕輕歪身子靠在他肩頭，指尖無力地抓著他的衣襟：“可我不想手上沾著旁人的性命活下去…………”
康熙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不斷滑落的淚珠，和方才逼她對視時的強硬截然不同。
“是朕考慮不周，沒顧及你心軟的性子，才讓你被噩夢折磨。”他放軟了語氣，帶著難得的妥協，“往後朕會用別的法子壓下去，好不好？”
綰桃怔怔望著他，心裡又酸又軟，積壓許久的委屈終於散了一點點，可還是止不住小聲抽噎：“真的？”
“君無戲言。”康熙輕輕將她攬進懷裡，一手穩穩託著她發軟的後背，一手順著她凌亂的髮絲，“昨夜朕守了你一整夜，見你高燒難受，朕心裡比誰都煎熬。朕捨不得讓你日日活在愧疚恐懼裡。”
她整個人軟乎乎倚在他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許。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卻不再是方才滿心絕望的痛哭，只剩下委屈的小聲嗚咽。
康熙就這麼抱著她，安安靜靜陪著，等她情緒慢慢平復。過了半晌，他想起擱在桌上的湯藥，低頭看了看她發紅的耳尖，低聲開口：“太醫熬的安神退熱藥還溫著，多少喝一點，不然高燒反覆，又要難受許久。”
一聽見藥字，綰桃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眉頭緊緊皺起。她自小就怕苦藥，如今大病一場嘴裡更是半點苦味都沾不得，光是想想喉嚨就發緊。
康熙無奈地輕嘆了一聲，抬手拭乾她臉上殘餘的淚痕：“朕餵你”
綰桃聽見“喂藥”兩個字，下意識抿緊了嘴唇，虛弱地往他懷裡縮得更深。
她渾身還帶著高熱過後的痠軟無力，此刻全然下意識依賴著他，只想靠著他尋一點安穩，半點不想碰那碗黑乎乎的苦汁。
康熙也不強迫，手臂牢牢圈住她單薄的身子，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安撫，耐心等她抽噎的動靜慢慢小下來。
等她情緒稍稍平復，他才小心扶著她坐起身，怕她坐不穩，另一隻手一首墊在她後腰撐著。
他拿過托盤上溫好的藥碗，碗沿還冒著細小的熱氣，又從碟子裡捏起一塊蜜餞放在手心
“就小半碗，喝完這塊蜜餞全給你，苦味一下就散了。”他舀起一勺湯藥湊到她唇邊，聲音柔得不像話。
綰桃垂著眼，溼漉漉的睫毛蓋著眼眶，看著勺子裡黑乎乎的藥汁，喉嚨發緊，輕輕搖了搖頭。
她身子虛得厲害，心裡又堵著噩夢帶來的恐懼，光是聞見藥味就難受，根本咽不下去。她把臉往他肩頭一靠，軟軟拽住他的衣袖，一副全然不想碰的模樣。
康熙看著她這副樣子，放下勺子，低頭沉默了一瞬。隨即他端起藥碗含了一大口，一手穩穩托住她發軟的後頸不讓她躲，溫熱的唇貼上來，緩緩將藥汁渡進她嘴裡。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炸開，綰桃難受地皺緊了眉，下意識往他懷裡鑽，西肢無力地攀著他的胳膊。
他喂一口她吞一口，苦得眼淚又冒出來，可掙不開也不想掙，只能乖乖任由他一口一口喂下去。每喂完一口，他就輕輕啄一下她泛紅的唇角，算作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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