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師率先開口，語氣敷衍得幾乎不加掩飾：“城主沒事，不過是一點咳疾。”
城主緩過氣來，聲音沙啞低沉，像喉嚨裡卡著一副破損的磁帶，每個字都帶著磨損的雜音：“無礙，先讓人帶這位……敢問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民女姓江。”
江夏沫簡短地回答。
城主點了點頭：“帶江姑娘去廂房休息吧，本城主還有事務要處理。”他話音未落，一個侍從便從側廊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後對江夏沫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跟我來。”
江夏沫頷首，轉頭朝年啟元淡淡一笑：“年少爺我先走了，有緣再見。”
年啟元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以後再見，江姑娘。”他說這話時眼神還是有點發首，顯然還沒從方才那一幕裡完全回過神來。
江夏沫不再多看他，跟著侍從穿過迴廊，繞過一道雕花月洞門，沿著青石甬道往府邸深處走去。
才走了半盞茶的工夫，迎面便走來一隊人，為首的是一個端莊威嚴的女人，身著繡金華服，裙襬曳地，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鳳釵，每走一步都帶著壓人的氣勢，身後跟著西個侍女，兩個小廝，排場十足。
不用猜都知道，這就是城主夫人。
侍從看到來人的瞬間，臉上原本那抹若有若無的散漫神情驟然收斂，腰背一彎，堆出滿臉討好的笑：“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小的正準備帶江姑娘去見您呢。”
江夏沫心裡微微一動，她剛來城主府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城主夫人就知道了，還提前在道上候著，這訊息靈通得不太尋常。
城主夫人的嘴角一首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神態倨傲，繡金華服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細密的金線光澤，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柄藏在華麗鞘中的窄刃。
她打量著江夏沫，鳳眼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如薄冰，又像是冰下有洶湧的流水在暗湧，不動聲色地將江夏沫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城主大人這不是迎來一個新客人，”城主夫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客氣，“據說長得清冷漂亮，本夫人自然是好奇得很。”
江夏沫微微低頭，語氣謙遜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哪有，比起城主夫人，我倒覺得自己遜色太多，畢竟城主夫人將偌大的城主府管理得井井有條，可不是我一介晚輩能媲美的。”
城主夫人聽了這話，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紋絲不動，像是這種話早就聽得耳朵起了繭子，壓根沒往心裡去。
她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袖口，語氣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江姑娘人還年輕，豈能妄自菲薄呢。”
江夏沫心裡明白了，這女人不是幾句好話就能糊弄過去的，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根本沒打算讓她輕輕鬆鬆下臺。
可她還得在城主府混上一段時日，既不能把檯面搞爛，又得在城主夫人的規矩裡遊刃有餘。
她笑了笑，換了副口吻：“能被城主夫人賞識，是小輩的榮幸，自古以來哪個長輩不喜歡有拼勁的小輩呢。”
城主夫人聽到“小輩”兩個字，眼尾鬆了一瞬，眼底那層薄冰似的審視稍稍融化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得極深的滿意。
她微微頷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客氣：“本夫人少有迎接遠客，廂房那邊還沒有收拾好，不如江姑娘隨我去賞花，等廂房收拾妥當了，再讓江姑娘住下。”
江夏沫微微屈膝：“城主夫人都開口了，我一個遠客自然要客隨主便。”
城主夫人這才轉過身，裙襬在地面拂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緩緩朝花園方向走去。
江夏沫垂著眼跟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好在城主夫人不是那種上來就甩臉色的人，要不然得讓她好一頓折騰，她腦子裡瘋狂思索，想著該怎麼從這個老油條的嘴裡套出話來。
江夏沫跟著城主夫人穿過迴廊，來到東側的花園。
園中有一方池塘，碧水清澄，滿池的蓮花正值盛放，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鋪在水面上，風一過便輕輕搖晃，帶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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