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的親衛如同喪家之犬，簇擁著他們幾乎失去意識的主公，在泥濘和敗兵的人潮中瘋狂地撕開一條血路。身後，是徹底崩潰的冀州大軍，是那面象徵著四世三公無上榮光的“袁”字帥旗，被無數驚恐的腳掌踐踏，深深陷入汙濁的泥漿之中，再也無法飄揚。
袁紹伏在馬背上，意識在劇烈的眩暈和撕裂般的屈辱中浮沉。每一次顛簸，都讓他胃裡翻江倒海，那口噴出的熱血腥氣仍在喉頭縈繞，而許攸那張帶著戲謔和冰冷殺意的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還有那半幅沾泥飄落的斷須……如同最惡毒的夢魘，一遍遍在他眼前重放。
“呃…噗！”又是一口血沫不受控制地湧出，濺溼了戰馬的鬃毛。
“主公！撐住！快到了！”親衛統領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他從未見過主公如此狼狽，如此…瀕臨崩潰。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的喊殺聲，只有無邊無際的潰兵哀嚎和絕望的哭喊，親衛們才敢在一片相對安全的密林邊緣停下。他們將袁紹小心翼翼地攙扶下馬，靠著一棵大樹坐下。
袁紹的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烏紫，眼神渙散而空洞，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他披頭散髮，華麗的鎧甲沾滿泥汙和血跡，下巴上原本威風凜凜的長髯，此刻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斷茬，傷口雖已不再流血，但那缺失的痛楚和巨大的羞辱感，比任何傷口都要致命百倍。
“許…攸…”一個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怨毒。
“許攸——！！！”突然，袁紹猛地挺直了身體，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渙散的眼神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兇光，那是極致的憤怒、屈辱和恐懼混合成的瘋狂火焰。他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泥土，指甲深深嵌入，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背主求榮的狗賊！忘恩負義的豺狼！無恥小人！陰險毒夫！我袁本初待你不薄！你…你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於我！斷我鬚髯！毀我大軍！此仇不共戴天！我…我誓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啊啊啊——！！”
他瘋狂地捶打著地面，狀若瘋癲，涕淚橫流。周圍的親衛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勸阻，只能驚恐地看著這位曾經睥睨天下的雄主，在極致的打擊下徹底失態。
咆哮聲漸漸變成劇烈的咳嗽和喘息，袁紹的精氣神彷彿隨著這通狂怒的宣洩被徹底抽空，他再次癱軟下去，眼神重新變得灰敗。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
許攸…那個他曾經熟悉的、只知誇誇其談的謀士…什麼時候變成了如此可怕的怪物？那快如鬼魅的劍光，那談笑間掌控戰場、翻雲覆雨的手段，那視萬軍如無物的膽魄，還有那…如同地獄惡鬼般盯著自己時的冰冷殺意……袁紹渾身一激靈，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怪物…他是個怪物…”袁紹失神地喃喃自語，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不是人…他是披著人皮的惡鬼…陳烈…陳烈從哪裡招來的這等妖孽？幽州…幽州有這等人物…我…我如何能勝？”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他引以為傲的兵力、謀略、名望，在那個“戰鬼”許攸面前，似乎都成了可笑的紙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