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包紮下的傷口還在疼，但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清晰的、表淺的疼痛，而非以往那種混沌、沉重、深入骨髓的折磨。
“這……這是……”曹操猛地站起身，走到水盆前，不顧傷口可能沾水，小心翼翼地將包紮的麻布揭開一點，看向銅鏡。
鏡中，那片被華佗斧刃削過的頭皮，傷口已經止血結痂，光禿禿的，有些紅腫，但……除此之外，再無異常。
他緩緩地、試探性地，用手輕輕按壓頭顱其他以往經常疼痛的部位。
沒有反應。
再按。
依舊沒有那熟悉的、讓他恐懼的抽痛。
一股巨大的、荒謬絕倫的、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震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曹操！
華佗……華佗那看似要取他性命的一斧……
難道……難道真的……
是在給他……“治病”？！！
用這種匪夷所思的、血腥暴力的方式，削去了他“淤塞”的頭皮和“累贅”的金冠，意外地……緩解甚至可能“治好了”他多年的頭風頑疾？！
“以斧為刀，削肉通絡……金玉壓頂，徒增其累……” 華佗那嘶啞的話語，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迴響。
“噗——！”曹操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回席上，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微微顫抖。
他分不清此刻心中是何種滋味。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遭受奇恥大辱的暴怒？
是對華佗鬼神莫測手段的深深恐懼？
還是……對那看似荒誕不經、卻可能真的蘊含無上醫理的“手術”，產生的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畏和茫然？
帳外，是兵敗後的哀鴻與混亂。
帳內，是曹操呆坐的身影，和一顆被徹底震撼、掀起滔天巨浪的心。
他摸著自己光禿流血的頭頂，第一次，對自己所認知的世界，對這個突然冒出無數怪物的幽州，對那個叫做華佗的“神醫”……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三日後。
許都，丞相府後宅。
曹操端坐於銅鏡前，任由醫官小心翼翼地為他更換頭頂的敷藥。麻布一層層揭開，露出那片光禿紅腫、已然結痂的頭皮。醫官的手微微顫抖，生怕觸怒了這位剛經歷慘敗、脾氣正值暴怒邊緣的丞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曹操竟始終一言不發，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若有所思的笑意。
“退下吧。”曹操揮退醫官，獨對銅鏡，伸手輕輕撫摸那片光禿的頭頂。傷口處傳來微微的刺痛，但那種糾纏多年的沉重鬱結感，確實消失了。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比從前輕鬆幾分。
“以斧為刀……削肉通絡……”曹操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好一個華佗……好一個華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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