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頭痛欲裂之際,一切突然停下了。張月然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魂未定之時,一道像羽毛一樣輕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不要。”
聲音和剛才震耳欲聾的回聲完全不同。並不清晰,但只有它一個聲音來源。張月然死死攥著劍,環視周圍,看到一團黑泥正待在她身後。
與此同時,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不要走。”
張月然與它拉開距離,仔細端詳著它。那團東西就靜靜待在原地,儘管它沒有五官,但張月然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她。
“你是......實體?”張月然問。
黑坨子沒有回答,或許它根本聽不懂這個問題。
張月然朝前走了一步,眩暈感立刻加重了:“你為什麼抓著他們?”
那團東西仍舊不說話,張月然卻能從它的沉默中感到恐懼。
“你在害怕嗎?”
那個聲音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走了。”
“會少。”
張月然點點頭:“所以你不讓他們走,是因為他們走了,你就會變小?”
黑泥翻湧起來,張月然又感覺到了那陣強烈的恐懼。
也對,本來就是由痛苦構成的東西,如果痛苦被礦脈淨化,它也會消失。
“......你會消失。”
黑暗驟然收緊,像是在逃避這個詞,那些原本還在向外爬的殘影被更加用力地拖了回去。實體像突然意識到張月然已經看懂了什麼,開始瘋狂把散落在周圍的一切往自己身上收。
“不要走,不要......不要分開......”
聲音變得像嬰兒哭喊一樣尖銳,張月然第一次聽懂了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它在說:“不要離開我。”
因為你們一旦離開,我就不存在了。
張月然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原以為地下的東西應該是充滿惡意的,至少想要報復帶給它痛苦的人類。卻沒想到,它如同稚子,不,如同世間一切生命一樣,害怕死亡,害怕消失,害怕疼痛。
“好痛苦......”實體突然說。
張月然看著它,忽然明白,為什麼它會如此執著於“不分開”。因為它從出生開始,就沒有體驗過別的存在方式。
它睜開眼的時候,世界就是充滿傷痛的,在它的世界裡,“分開”等於死亡,“差異”等於更多戰爭,會送來更多痛苦,給它更多養料的同時帶給它更多折磨。
它因為人類的錯誤來到世間,誕生了一點點智慧,這讓它更加痛苦地生活......如此荒謬的迴圈。
張月然握著劍,半天沒動:“你想不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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