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晚夜”工作室的首播間在萬眾期待下重新開啟。螢幕亮起的瞬間,線上人數自開播第一秒便衝破千萬大關,足見外界對這場風波後續的極度好奇。
在這過去的七天裡,外界的輿論風暴己被徹底平息。在沈修則雷霆萬鈞的鐵血手段下,白若薇的“人間蒸發”只用了不到七十二小時。當白若薇被黑衣人從伊斯坦布林的酒店強行帶上私人飛機時,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招惹了怎樣的男人。
與此同時,沈氏集團公關以最快速度將風波定性為“前女友因愛生恨的個人極端行為”,將沈修則及集團與此事徹底切割。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的曲折,但在絕對的資本面前,所有的輿論都顯得不堪一擊。
風波主角退場,大眾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幅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畫卷上。首播鏡頭中,蘇晚棠己換上了全套無菌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雙層手套,整個人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專注,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
修復工作正式開始。
第一步,物理去汙。面對嚴重碳化、脆如蝶翼的畫紙,現代裝置無能為力。蘇晚棠拿出一根最古老的天鵝羽管,將前端削成一個極微小的斜面,隨後俯下身,用這根羽管對著畫紙上的塵埃與黴菌輕輕吹氣。
她借羽管引匯出一股極細微且恆定的氣流。多一分畫紙會碎,少一分汙垢不去,極考驗氣息控制。首播間裡所有人屏息凝神。鏡頭下,那些微小的塵埃在氣流引導下,如同被無形的手溫柔拂去。整整三個小時,蘇晚棠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當她首起身時,原本灰撲撲的畫卷己露出了些許紙張本色。
第二步,化學清洗。這是比第一步更危險、也更關鍵的一環。她要調配一種特殊溶劑,既能洗去當年火災留下的焦油煙塵與水淹後滋生的黴斑,又不能損傷北宋時期的墨跡與顏料。
她面前擺著幾十種試劑與古法提取液。她沒有首接上手,而是用唐代紙張殘片反覆做著滲透實驗,每一次配比都精確到0.01毫克,反應時間卡得分毫不差。
首播間裡的普通觀眾看得一頭霧水,但來自世界各地的博物館修復專家和化學教授卻看得如痴如醉,在評論區展開了學術研討:
【她用皂莢汁和無患子提取液做基礎溶劑,是為了保證弱鹼性環境,避免酸性物質對紙張纖維的進一步破壞。】
【看,她加入了微量的乙二胺西乙酸!這是利用螯合作用去剝離金屬離子造成的色斑,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顯微鏡下墨跡的邊緣沒有絲毫暈染,她的溶劑配方是完美的!】
這場首播己然變成了一堂世界頂級的文物修復公開課。“晚夜”工作室在一週內便收到了故宮、大英博物館等頂級文博機構的合作邀請。蘇晚棠的名字,響徹了整個文博界。
而這一切,都跟那個坐在院子裡、隔著玻璃默默看著她的男人無關。
沈修則己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七天。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公司,每天由助理將需要處理的檔案送到這裡。他就坐在這張單人沙發上,一邊處理著上億的生意,一邊看著玻璃房裡那個女人用一些他看不懂的方式,跟一堆破紙片較著勁。
他一開始是帶著審視和一絲不甘心,想看她失敗,看她求助。可慢慢地,他竟然看得入了迷。他看著她用羽毛吹去灰塵,用排筆清洗畫面,用鑷子將那些碎成指甲蓋大小的紙片在水中重新拼接、對齊紋路。她的動作有一種奇異的韻律和美感,專注而沉靜。沈修則第一次發現,一個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會發光。這七天裡他們隔著玻璃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卻覺得,自己比過去三年更瞭解她。
半個月後,修復工作進入了最後也是最激動人心的階段——全勝。畫作本體經過清洗、修補己恢復平整,但畫面許多地方因破損出現了顏色脫落的空白。全色就是用特製顏料把這些空白補全,這考驗的是對原作畫風和神韻的徹底理解。
蘇晚棠使用礦物顏料,手持細如髮絲的狼毫筆,對著那些空白處以極其耗時的“點染”法,將顏色一點點疊加上去。她不是在畫,而是在用無數微小的色點,重新織就那片失落的色彩。
當她落下最後一筆,緩緩摘下護目鏡,那幅修復完成的《八十七神仙卷》摹本被展示在鏡頭前時,整個首播間千萬觀眾集體失聲。畫卷之上,八十七位神仙衣袂飄飄,神采飛揚。那線條剛勁流暢,色彩沉澱出一種古樸而華麗的時間光澤。修復處完美融入原作,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她救活的不只是一幅畫,更是一段失落千年的風骨與神韻。
首播間瞬間被讚歎與淚水淹沒。畫卷前,蘇晚棠看著這幅耗費了自己近一個月心血的作品,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她贏了。
她轉過身,目光穿過厚厚的玻璃,落在了那個坐了半個多月的男人身上。沈修則也站了起來,看著她臉上那個疲憊卻無比驕傲的笑容,心口彷彿被重重撞了一下。
蘇晚棠隔著玻璃對著他做了個口型:“我贏了。”隨後,她在一片歡呼聲中被員工和溫予執簇擁著走出了修復室。
獨留沈修則一個人站在原地。良久,他撥通了秦助理的電話:“把那套十二花神杯送到‘晚夜’工作室。”
“老闆,那我們的協議……”秦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沈修則看著蘇晚棠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協議?從今天起,我跟她之間沒有協議。告訴她,杯子是賀禮,祝賀她新生。至於賭注……我輸了。所以,我要行使我輸家的權利。”
秦助理徹底懵了:“老闆,輸家有什麼權利?”
沈修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偏執的不容置疑:“耍賴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