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把問題拋給了溫予執。
溫予執的目光在那個巨大的泥胚和狹窄的院門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皺了起來。他作為考古學的專業人士,深知這種大型未燒製陶胚的脆弱性。它不僅僅是重,更是每一寸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內部的溼度,泥料的配比,任何一個微小的應力變化,都可能導致整個器物在移動中開裂,甚至垮塌。
“大師。”溫予執開口,語氣嚴謹,“首接搬運,風險太高。最穩妥的辦法,是先用木板和軟布在外面搭建一個簡易的固定支架,分散受力點,然後多人合力,緩慢平移過去。這需要時間,至少要準備半天。”
這是一個標準的,教科書式的答案。專業,穩妥,但毫無驚喜。
張承聽完,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里那點看戲的興致淡了下去。顯然,這個答案讓他覺得無趣。
沈修則在一旁聽得不耐煩。他不懂什麼受力點,什麼支架,他只知道蘇晚棠被刁難了,他必須做點什麼。
“哪那麼麻煩!”他大步走到大缸前,再次擺開架勢,“我一個人就能抱起來,你們在門口接一下就行了!”
“沈修則你別動!”蘇晚棠厲聲喝止。
她真的要被這個男人蠢死了。他以為這是健身房舉鐵嗎?這是泥,是還沒成型的藝術品,用他那種蠻力一抱,腰部受力過大,整個缸會首接從中間斷成兩截。
沈修則被她吼得一愣,動作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委屈。他只是想幫忙。
他悻悻地收回手,卻因為站得太近,轉身的時候,手肘不小心蹭到了大缸的上沿。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場幾人都能聽見的脆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修則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地,一點點地,把頭轉過去。只見大缸的口沿處,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完了。
沈修則的腦子嗡的一聲。
溫予執的臉色也變了,他快步上前,仔細檢視那道裂紋,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道裂紋雖然小,但它破壞了整體的結構。在接下來的乾燥和燒製過程中,這個應力點會無限放大,最終的結果,就是炸窯。
這個價值連城,耗費了大師三個月心血的作品,廢了。
“唉。”張承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靠回到椅子上,閉上了眼睛,“走吧,都走吧。”
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院子裡的空氣,死一樣地沉寂。
沈修則站在那裡,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他看著蘇晚棠,嘴唇動了動,想道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蘇晚棠沒有看他。
她走到那個大缸前,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拂過那道裂紋。
她的心亂如麻。被張承的評價,被沈修則的出現,被那個荒唐的誤會。可當她的手觸碰到這冰涼溼潤的泥土時,那些紛亂的思緒,好像突然找到了一個可以停泊的港灣。
她抬起頭,看著張承。
“大師,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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