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昭後靠在椅背上徹底把自己沉入了那片黑暗，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一尊被陰影吞沒的石像。
“皇姐，”她的聲音有點發抖，“這是……賜婚？”
蕭景昭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停了，擱在扶手上，指尖微微陷進漆面。
“臣妹和顧公子？”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帶著一種被雷劈了之後還沒回過神來的茫然。
“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還要孤給你念一遍？”他的聲音從暗處傳出來，很不客氣。
蕭允安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低頭看著手裡那道明黃色的絹帛，腦子裡一片混亂。
顧蘭時……那個坐在客座上端著茶盞全程沒多看她一眼的顧蘭時，在原著裡等了皇姐好幾年，錯過適婚年齡也不肯嫁別人的顧蘭時。
現在一道聖旨砸下來，這個人要變成她的夫婿了。
若要是其他女人怕是就覺得天上掉餡餅了，蕭允安卻覺得被雷劈了。
她難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聖旨上的名字，確實是“顧蘭時”三個字，確實是“賜婚於五皇女”。
她把聖旨放下來，看著蕭景昭，“臣妹知道皇姐是為了臣妹好，但顧公子他——”蕭允安差點說漏嘴，懸崖勒馬把“喜歡的是你”幾個字硬生生咽回去。
換了個委婉的說法，“顧公子未必願意贅給臣妹。顧公子是丞相嫡子，京城第一公子，贅給臣妹實在是太委屈他了，臣妹懇請皇姐收回成命。”
蕭景昭靠在椅背上，鳳眼微垂，聽著簫允安結結巴巴的想拒絕這門親事。
他親手把她推給別的男人，她不要。
心裡那團堵了好幾天的濁氣像是忽然被戳開了一個極細的孔，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帶著血腥味的快意。
可這快意只持續了片刻就被另一種情緒壓過去了。
她不要顧蘭時，是因為不想成婚，還是因為心裡還裝著那個在臨淵閣裡抱著她親的柳觀瀾？
“蕭允安，你是不想成婚，還是放不下那柳觀瀾？”蕭景昭說出柳觀瀾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
蕭允安聽到這個名字差點跳起來，被皇姐用劍刺穿的肩膀、濺在裙襬上的血、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劍，這些拼命想忘卻的畫面一股腦湧上來。
她拼命搖頭，語速快得像在甩掉什麼燙手的東西，“臣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顧公子不會願……”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聖旨不是兒戲，孤在宮外給你準備了皇女府，大婚之後就搬過去。”
蕭允安愣住了，她看著蕭景昭那張不容拒絕的臉，沉默了許久，聲音艱澀，“那顧公子是什麼想法……他願意嗎？”
“他不願意，孤還能拿刀逼他不成。”蕭景昭被問的有些煩躁，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時間倒回下詔書的那天。
蕭景昭坐在東宮的書房裡，手邊擱著一疊記錄著京城貴男的帖子，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世家沒有一家遞帖，五皇女逛青樓被太女殿下當場抓包的訊息己經傳得滿城風雨，人人都怕把自家公子贅過去惹禍上身。
他當然可以首接指一個，挑中誰就是誰，沒人敢抗旨。
但他把那些帖子一張一張翻過去，心裡挑剔著每一家公子的條件，禮部侍郎的幼子學問不錯，但容貌平平，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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