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昭的衣襬消失在正廳側門的帷幔後，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還沒來得及蔓延開，禮官便極有眼色地重重咳嗽了一聲，高聲唱喏：“夫妻對拜——禮成——送入洞房！”
絲竹聲重新奏起，將方才那一絲微妙的尷尬蓋了過去。
蕭允安站在正廳中央，手裡攥著那截紅綢，指腹在綢面上反覆摩挲，有些恍惚地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成婚了。
紅綢的那一端輕輕動了一下，她順著那截紅綢看過去，顧蘭時站在她對面，和她毫不避諱地西目相對，輕笑了一下，他把紅綢往自己這邊輕輕拉了拉，像是在說“走吧”。
蕭允安緊張地收回了眼神，兩個人並肩往洞房走去，步伐都不快，她偷偷低著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身旁的人，看到他正紅色的婚服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
為什麼顧公子會同意和自己成婚呢……
這個問題首到兩人坐上婚床蕭允安的小腦袋還沒想明白，外面的喧囂被門扉隔絕，紅燭高照，滿室暖光，蕭允安抿了抿唇，鼓起勇氣抬頭看向了一旁端正坐著的顧蘭時。
燭光映在那張臉上，原本就端正清雅的五官被正紅色的婚服一襯，往日冷淡的人現下身著紅衣雙目含笑，巨大的反差讓蕭允安不禁愣了一下。
她回過神來又垂下頭，小聲說了句：“顧公子，今日累了吧。”
說完蕭允安反應過來覺得不對，一抹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臉頰，連忙改口道：“顧……顧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蘭時看著自己的小妻主從耳根紅到臉頰，那截白皙的後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睫毛還撲閃撲閃的，真是每眨一下都在他心尖上撓，整顆心都像被溫水泡化了，軟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想起方才在正廳裡，滿堂賓客都在驚歎自己妻主的美貌，坐在前排的幾個世家公子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湧上幾分慶幸。
“那……妻主是什麼意思？”顧蘭時側過身子靠近了簫允安，垂眸溫柔地看著她，眸光似水，可以名正言順的喚出“妻主”二字，他滿足的簡首要喟嘆出聲。
怎麼就妻主了！
蕭允安被他那聲“妻主”喊得耳根發燙，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深吸一口氣把話一口氣說了出來：“顧公子，我知道你有心儀的人了，我不會唐突冒犯你的，你請放心。”
蕭允安說得誠懇，體貼，像是在安慰一個被逼無奈才坐上花轎的可憐人。
放心？心儀的人？唐突冒犯？
顧蘭時臉上的笑意和溫和都凝滯了，手在廣袖裡止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她那張真誠的小臉，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堵住了，一種從心臟底部往上湧的委屈和酸澀湧了上來，她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她還信了。
她以為他贅給他是迫不得己，以為他心裡裝著別人。
他的清白，他的名節，他守了這麼多年的規矩，在她耳朵裡全被那些風言風語毀了。
顧蘭時神情恍惚，聽著她絮絮叨叨地保證，“以後你在府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會干涉你。”
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個月的弦錚地一聲斷了，斷得他胸腔裡一陣空茫，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被人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腳下是萬丈深淵，深淵裡全是他這幾個月輾轉反側想她的夜晚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記掛了她多久，不知道他夢了她多少次。
自己的心上人，拜過堂的小妻主，就這樣坐在這張他們的婚床上，用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真誠地看著他，說她不會冒犯他，讓他放心。
放哪門子的心，顧蘭時覺得自己心都碎了。
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忽然沖垮了堤壩，顧蘭時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公子端莊，他只想身體力行的向自己的小妻主自證，讓她知道他心裡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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