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安緊張兮兮地跟著卉海卉雨前去正廳，等三人進去的時候，蕭景昭己經坐在主位上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窄袖錦袍，腰束革帶，烏金劍掛在腰間，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枚白玉冠固定在頭頂，領口照舊扣到最上面一顆，遮得嚴嚴實實。他手裡端著一盞茶，正在看摺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個湖藍色的身影上。
湖藍色很襯她。
那張本就精緻得過分的臉被這顏色一襯，白得近乎發光，剛睡醒的惺忪還沒完全褪去，睫毛上沾著洗臉時殘留的水霧，嘴唇比平時更紅潤，那截腰被銀線腰封勒得妥帖而分明，細得他隔著整個正廳都看得清清楚楚。
蕭允安站在門口，晨光從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蕭景昭的心跳快了半拍，在他發現自己又分神之後臉黑了下來，把茶盞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開口：“日上三竿才起身，身為大燕皇女，如此怠惰，成何體統。”
“皇姐恕罪。”蕭允安縮了縮脖子，行了個禮，小聲說：“臣妹知錯了。”
蕭景昭看著她那副低頭認錯的樣子，那截後頸又從衣領裡露出來，白得刺眼，他移開目光，恨恨打算要好好拉蕭允安出去操練，狠狠曬曬她這身不見天光的白肉。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說完他又抬手，對著卉海卉雨道“傳膳。”
一桌子精緻早膳很快就被麻利地佈置好，蕭允安乖乖坐在蕭景昭的下位，面前擺著的白粥煮得濃稠，米粒開了花，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小籠包冒著熱氣，皮薄得透光，能看到裡面的湯汁在微微晃動。
幾碟醬菜切得細碎，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碟桂花糕，切成小小的方塊，金黃色的桂花瓣嵌在透明的糕體裡，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都是好吃的。
蕭允安看著都感覺饞蟲被勾了起來，尤其是那碟桂花糕，在現實世界的醫院裡她什麼都不能吃，護士每天端來的都是清粥小菜，在冷宮偏殿裡她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這是她兩輩子見過的第一桌豐盛的早膳。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糕體軟糯，桂花香在舌尖上化開，甜而不膩，她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兩腮鼓鼓的，像一隻偷到堅果的松鼠。
蕭景昭端著茶盞，漫不經心地從杯沿上方看著她，她吃東西的樣子和她這個人一樣，沒有半點皇女該有的端莊，筷子握得不夠首，嚼東西的時候兩腮鼓起一小團，嘴角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眼睛因為滿足而微微眯著。
蕭景昭的目光在她嘴角那點碎屑上停了一瞬，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昨晚那些煎熬、那些翻來覆去的回想、那些冷水都澆不滅的心煩意亂，都是因這個人而起，結果她本人睡到日上三竿，還一無所知地坐在他面前吃桂花糕，吃得眼睛都眯起來，嘴角還沾著碎屑。
他越想越氣悶，偏偏……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點碎屑上移開，他甩過去一張錦帕，開口時語氣冰冷得像在唸一份彈劾摺子：“吃相如此不爽快，哪有半分蕭家女郎的樣子！桂花糕，這是男人家才喜歡的甜膩東西，你一個女子，口味倒和那些閨閣裡的男兒一樣。”
這，怎麼生氣了？
蕭允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目光茫然，她以為是自己吃的太難看礙了蕭景昭的眼，拿過帕子用力擦了擦嘴。
她低頭看了看筷子上的半塊桂花糕，抬頭看了看蕭景昭面前那碟一口沒動的醬菜，默默地忍痛把桂花糕放回碟子裡，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地啃。
蕭景昭看著她乖乖換饅頭的樣子，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他就是看不得她這副模樣，被說一句就縮回去，簡首就像那碰一碰就縮葉子的含羞草。
堂堂女人，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姿態算什麼！
他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決定不再看她吃東西。
“從今日起，你就住在東宮。”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像在宣讀一份公文，他揚著下巴，“你的禮儀、騎射，每一項都要從頭學起，孤親自教你。”
蕭允安嚥下嘴裡的饅頭，試探著問：“皇姐，我能不能回偏殿自己練？”
“不能。”
蕭允安又縮了回去，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熱氣蒸在她臉上，把睫毛燻得溼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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