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屋內的三個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對峙糾纏，在這通天喪音面前，瞬間被碾得粉碎，只剩漫天蓋地的死寂與寒涼。
蕭景昭最先反應過來，他望向皇宮的方向，“是母皇……”
隨後他的視線垂落在了蕭允安的身上，她還蜷在柳觀瀾懷裡，淚痕未乾，長長的睫毛溼漉漉黏在眼下。
方才的委屈還凝在她眼底，此刻被這驟然響起的喪鐘嚇得徹底怔住，唇瓣微微翕動，滿眼茫然惶然，那副易碎又無助的模樣，看得再心狠的人也硬不起來。
“你別去，宮裡有孤。”說完蕭景昭便轉身準備離開。
“我要去。”身後蕭允安的聲音顫抖但堅定，“皇姐，你帶上我吧，我也要去見母皇…”
蕭景昭腳步一頓，“跟上來。”
蕭允安愣了一下，隨即馬上掙開柳觀瀾的懷抱，赤著腳就要往外跑。
“妻主！”柳觀瀾一把又把她抓了回來，飛快抬手將榻邊散落的外衫輕輕披在她單薄肩頭。
隨即屈膝跪在她腳下，指尖拾起落在地上的軟鞋，那雙慣於撫弦弄曲，靈巧細膩的手，此刻動作迅速又穩妥，替她穩穩套好鞋襪，一絲不苟，
“您先把鞋穿好……”
“我……”蕭允安急得眼眶發紅，水汽氤氳，“母皇她……”
“觀瀾知道。”柳觀瀾首起身，聲音難得地沒了平日的黏膩，帶著壓不住的擔憂與不捨，“妻主去吧。觀瀾在府裡等妻主回來。”
他說著，退後半步，“……路上小心。”
蕭允安來不及多說半句，提步匆匆追上前方蕭景昭的背影。
夜風灌進她單薄的外衫裡，她打了個寒顫，腳步卻不敢停。
蕭景昭回過頭，看見蕭允安踉踉蹌蹌地追上來，小臉煞白，眼眶卻是通紅，兩隻手交叉抱著胳膊，哆哆嗦嗦的像一隻被風雨驚傷，無處可依的雛鳥
他再顧不上剋制，大步上前，伸手將她擁進自己懷裡，一手穩穩扣著她的後腰，一手按住她的後腦，把這寒涼都替她盡數擋下，然後抱著她踏著夜色朝外趕去。
“……別怕。”
蕭允安鼻尖一酸，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下來。
她腦中紛雜，一會是面聖那日母皇說的“時日無多”，一會又是那塊冰涼的鳳令，一會又閃過蕭景儀的告誡……
東宮的馬車在深夜裡一路疾馳。
廂內沒有點燈，只有車簾縫裡漏進的月光，隨著顛簸明明滅滅。
蕭允安縮在角落裡，攥著衣角，指尖發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又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蕭景昭靜坐她身側，長久默然。
他素來謹行冷性，此刻心底翻湧著萬般複雜心緒，有喪母之哀，有朝堂重壓，更有見她落淚的極致心疼，千言萬語在舌尖輾轉數遍，最終依舊盡數沉寂。
看著蕭允安瑟瑟發抖，強忍悲慼的模樣，蕭景昭的胸腔堵得發悶，酸澀與痛感交織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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