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趙騰瑞心臟手術結束，整整過去了一個月。
市中心醫院心外科病房的監護儀，終於撤去了日夜不離的連線線，皮下除顫儀、心臟起搏器完成全面校準，搭橋血管與支架的複查結果全部達標，醫生終於准許趙騰瑞出院回家靜養。
這一個月裡，宋曉鵬每隔兩三天就會抽空來病房探望，帶來軟糯易消化的營養餐、輕鬆的自然科普繪本，還特意叮囑全市所有公安分局，但凡有大案研討、夜間出警任務，一律不通知趙榮鵬夫婦，給他們留出充足時間陪護孩子休養。
趙騰瑞整個人依舊單薄，一身皮包骨，只是經過調養，蒼白的臉頰總算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色，胸口再也不會動輒急促起伏，平日裡安靜坐著時，呼吸平穩了許多。
這天清晨，陽光透過居民樓的玻璃窗灑進客廳，李德章正坐在餐桌旁，小心翼翼給趙騰瑞分裝醫生定製的養胃早餐，蒸蛋羹、軟爛山藥、溫牛奶，每一樣都嚴格把控分量。
趙榮鵬擦拭著自己的警用制服，一邊收拾一邊輕聲叮囑：“瑞瑞，醫生說了，出院之後至少半個月不能思慮過重，不能接觸案件現場，今天我和你媽媽正常回警局報備，你乖乖在家看書，不要翻看之前的案件卷宗。”
趙騰瑞端起小牛奶杯，小口抿了一口，輕輕點頭：“我知道啦爸爸，我只看動植物繪本，不碰那些勘察圖紙。”
李德章放下手裡的勺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纖細的手腕，眼底滿是擔憂：“要是在家覺得胸悶、心慌，立刻給我們打電話，床頭櫃上的急救藥、便攜吸氧機都擺放好了，千萬不要硬扛。”
“媽媽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趙騰瑞揚起小臉，努力擠出一個安穩的笑容。
一家三口剛收拾妥當，準備出門前往警局報備術後休養情況，趙榮鵬腰間的警用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刺耳的呼叫聲響，打破了屋內平靜。
對講機裡傳來值班警員慌亂又急促的聲音：“趙隊，趙隊請立刻回話！城郊百年老宅突發命案，村民一早打掃老宅雜物間，發現一具無名男性屍體，現場環境封閉，沒有門窗撬動痕跡，分局刑偵人員抵達後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市局宋局己經趕往現場，要求你和李法醫馬上過去勘驗！”
趙榮鵬動作一頓，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趙騰瑞，語氣遲疑地對著對講機回覆：“收到，我們十分鐘之內出發，但是我孩子剛做完心臟手術，需要居家休養，這次沒法帶他前往現場。”
對講機那頭的警員應聲：“明白，宋局特意交代，優先保障騰瑞小朋友休息，絕不勉強孩子到場。”
李德章拿起玄關處的法醫勘查箱，心裡左右為難：“城郊老宅距離市區很遠，來回車程就要一個多小時，現場又是命案，環境雜亂，確實不適合瑞瑞過去。”
趙騰瑞安靜站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漆黑的眼眸輕輕晃動，小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他心裡清楚，封閉老宅、無名屍體、無撬動痕跡，這是典型的密室兇案，這種疑難案件，父母往往要耗費大量精力排查線索。
他輕輕拉了拉趙榮鵬的衣角，軟糯的聲音響起：“爸爸，我想跟你們一起去。”
趙榮鵬立刻搖頭，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溫柔：“不行瑞瑞，你手術才剛滿一個月，心肺承受不住現場的壓抑氛圍，長時間動腦推理會加重心臟負擔，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接觸命案現場。”
“我不會勉強自己思考，我就安安靜靜坐在車裡，不靠近屍體，不跟著勘察，要是覺得不舒服，我馬上吸氧休息。”趙騰瑞仰起頭，眼神里滿是懇切，“那個密室案子很難，你們兩個人勘察容易漏掉細節，我就在遠處看著，不會添麻煩的。”
李德章蹲下身，平視著孩子，耐心勸導：“媽媽知道你想幫忙，但是你的身體根本扛不住，老宅地處郊外，空氣潮溼陰冷，對你的心肺器械刺激很大，萬一途中除顫儀出現預警怎麼辦？”
“我隨身帶著便攜吸氧機，還有急救藥片，不會出事的。”趙騰瑞不肯放棄，小手緊緊抓著趙榮鵬的褲腿，“上次酒店案子結束我才突發不適，是因為連續熬了整夜開會，這次我只待在警車後座，不參與長時間討論，一定控制好情緒。”
夫妻倆看著孩子執著的模樣，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底的糾結。他們清楚趙騰瑞對案件推理的執念，強行把他獨自留在家中，孩子容易情緒低落，反而誘發心臟不適，可帶他前往命案現場，又時時刻刻存在風險。
思索片刻，趙榮鵬緩緩鬆口：“那我們說好，全程你只能待在警車內部，不下車踏入老宅半步，我們勘察現場的時候，你就在車上翻看科普書，不許刻意觀察老宅環境、琢磨案情，一旦出現半點胸悶氣短，立刻告訴我們吸氧，能做到嗎？”
趙騰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點頭：“我全都答應！絕對乖乖待在車上，不給爸爸媽媽添亂。”
李德章還是放心不下，轉身折返臥室，將便攜吸氧機、急救藥物、心率監測手環全部裝進小型揹包，挎在自己肩上：“我全程把揹包帶在身邊，隨時留意你的狀態，但凡心率出現異常，我們立刻驅車返程，案件暫時擱置。”
“好。”趙騰瑞乖巧應下。
三人快速鎖好家門，登上停在樓下的警用轎車。趙榮鵬發動汽車，方向盤一轉，朝著城郊百年老宅的方向疾馳而去。
行駛途中，李德章時不時側頭看向後座的趙騰瑞，反覆確認他的呼吸是否平穩。
“胸口有沒有悶脹的感覺？要是難受一定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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