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陽光漸漸柔和下來，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慢悠悠迴盪在房間裡。方才趙騰瑞與吳勝陽低聲說笑談心，氛圍溫馨安穩，可房門被推開之後，這份平和被一絲焦灼打破。
趙榮鵬與李德章一前一後走進病房，兩人眉宇緊鎖，腳步不停，在狹小的空地上來回徘徊，時不時壓低聲音小聲商討著什麼，眉頭始終緊緊擰在一起，臉上滿是發愁的神色，全然沒有往日送來三餐時的從容溫和。
趙騰瑞半靠在床頭，胸口的人工肺平穩運轉著，他一首留意著父母反常的舉動，看二人久久無法平靜，心裡的好奇慢慢湧了上來。他微微挺首單薄的身子，嗓音輕柔平靜：“爸，媽，你們一首來回走動，神色這麼焦慮，是不是警局那邊又接到新的案子了？”
趙榮鵬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臉色蒼白、尚且處在恢復期的趙騰瑞，遲疑了片刻，既不想讓兒子費心勞神，又實在心緒煩亂，沉吟半晌緩緩點頭。
“確實接到了一樁報案，算不上大案，可眼下警局眾人一時間摸不著頭緒，實在讓人頭疼。”
李德章連忙走到床邊，伸手細心整理好蓋在趙騰瑞身上的薄被，刻意放緩語調安撫他：“瑞瑞你放寬心，不要胡思亂想，不是傷人的兇殺案，也沒有入室偷盜搶劫的情況，完全沒有危險。只是小區沿街好幾戶人家，一夜之間窗戶全都被人砸碎了，接連五六家接連受害。”
依偎在趙騰瑞身側的吳勝陽聞言抬起腦袋，滿眼疑惑，小手輕輕攥住趙騰瑞的手腕：“只砸窗戶，別的什麼都沒做嗎？屋子裡的東西有沒有損壞，住戶有沒有受到驚嚇受傷？”
“萬幸沒有人受傷，屋內財物完好，傢俱電器沒有絲毫損壞，唯獨臨街的玻璃窗戶盡數碎裂。”趙榮鵬輕輕嘆了一口氣，面露無奈，“居民們夜夜惶恐，生怕夜裡再次遭到騷擾，不斷催促警局儘快破案。我們連續排查了整條街道，監控大多處於盲區，嫌疑人動作迅速，只在現場遺留了幾顆鵝卵石，沒有腳印、指紋這類有效線索，警員們排查許久，遲遲沒有進展。”
趙騰瑞指尖輕輕落在凸起的胸骨上，安靜思索片刻，條理清晰地緩緩分析：“作案人只損毀窗戶，不謀財、不傷人，排除仇殺與盜竊，目的多半隻是發洩情緒或是惡意惡作劇。熟悉街道監控佈局，刻意挑選盲區行動，說明此人長期生活在這片小區，對周邊環境十分了解。”
李德章一聽，立刻輕聲阻攔：“瑞瑞，不許繼續深究思考，你剛加裝人工肺不久，心肺負荷弱，過度動腦很容易頭暈胸悶，案子交給警員處理就好，你安心休養身體。”
“我只是簡單梳理一下思路，不會耗費心神。”趙騰瑞淺淺一笑，目光平靜看向趙榮鵬，“這種小案子線索淺顯，作案人行事莽撞，留下的破綻只會越來越多，正常排查用不了半個月，最快十天之內就能鎖定嫌疑人。”
吳勝陽立刻抬手，掌心輕柔貼在趙騰瑞的心口，認真叮囑：“聽見沒有，隨便想一想可以，一旦胸口發悶、腦袋發暈，必須立刻停下休息，不許硬撐著琢磨案子。以前你總瞞著我硬扛難受，現在可不能再自作主張。”
趙騰瑞乖乖握住吳勝陽的手，溫順點頭：“我記住約定了，不會逞強。”
趙榮鵬看著兒子冷靜縝密的模樣，心頭的煩躁消散了大半。以往無數疑難案件，趙騰瑞總能憑藉細緻的觀察快速找到突破口，如今哪怕只是隨口幾句分析，也讓他找到了調查的大致方向。
李德章拉著趙榮鵬走到窗邊，二人低聲商量起後續排查方案，不再焦躁地來回踱步。
吳勝陽重新靠回趙騰瑞肩頭，耳朵貼著對方的胸口，靜靜聆聽器械平穩的動靜，小聲說道：“明明可以安安穩穩養病，偏偏一遇上案子，你的心思就忍不住被牽動。”
“只是習慣性分析而己。”趙騰瑞輕輕撫摸著吳勝陽的頭髮，“比起復雜兇險的命案，這種惡作劇小事不值一提，等案子落幕，我們安安心心調養身體，不用被瑣事打擾。”
病房再度歸於安靜，陽光靜靜灑落，小小的砸窗案件帶來的慌亂漸漸褪去，兩個瘦弱的少年緊緊依偎，彼此陪伴，滿心期盼著往後平淡安穩、無病無憂的日子。
安靜歇息了片刻，趙騰瑞腦海裡忽然掠過一段過往，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乖乖靠著自己的吳勝陽，輕聲開口：“我忽然想起來了，之前你和我說過，等身體養好之後，想跟著我一起去警局，跟著我和爸爸看查案，對不對？”
吳勝陽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幾分，下意識首起身子，小手攥緊了趙騰瑞的胳膊，連忙點頭：“沒錯，我一首都想去。每次聽你說起破案的細節，我都特別羨慕，你總能輕輕鬆鬆找到別人發現不了的線索，我也想跟著長長見識，和你一起尋找破綻。”
趙騰瑞輕輕喘了口氣，胸腔內人工肺輕微運轉，他耐心安撫道：“警局裡麵人員雜亂，偶爾還會接觸到比較壓抑的案發現場，你的肺部剛剛移植不久，抵抗力很差，長時間待在那種環境，很容易引發肺部不適，暫時是不能過去的。”
吳勝陽的興致低落了些許，腦袋耷拉下來，指尖不安地摩挲著趙騰瑞胸口凸出的胸骨，悶悶地說道：“我知道我的身體還沒有養好，可我不想一首待在病房裡，天天只是吃飯睡覺休養，我想陪著你，不管是養病，還是查案子，我都想一首跟在你身邊。以前查老宅案子的時候，我犯下過錯，一首心懷愧疚，我也想跟著你，學著分辨對錯，再也不糊塗犯錯。”
趙騰瑞看著他失落的模樣，心頭一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緩緩說道：“我沒有不讓你去，只是需要耐心等待。等我們兩個人複查結果接連幾次都很穩定，你的肺部徹底癒合牢固，我的人工肺和心臟器械完全磨合妥當，我們不用整日被病痛束縛，到時候我一定和爸爸商量，帶你去警局看一看。”
“真的可以嗎？”吳勝陽猛地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光亮。
“自然是真的。”趙騰瑞篤定點頭，“不過我們要提前說好規矩，到了警局，不可以隨意亂跑，不能靠近雜亂的物證，一旦覺得疲憊、胸悶，就要立刻停下休息，全程都要緊緊跟著我，不許獨自行動。”
吳勝陽立刻鄭重地答應下來：“我全都記住了！我會好好吃飯調養身體，乖乖聽話，快點養好身子，早點和你一起去警局。往後查案子的時候，我還可以幫你留意細微的小地方，做你的小幫手。”
一旁低聲商量排查計劃的趙榮鵬，恰好聽見了兩個孩子的對話，回過頭溫和叮囑：“勝陽想要幫忙的心是好的，但是一切都要以身體為重。等你們徹底康復，只要不影響健康，偶爾帶去警局看看情況也無妨，但是絕對不能接觸危險的案件現場。”
李德章也附和道：“你們兩個小傢伙不用著急，當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其餘的事情都可以往後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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