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戶敞開一條細縫，微涼的清風緩緩吹進屋內，窗外陽光柔和，可病房裡的氣氛卻沉甸甸的，壓得人心裡發悶。王主任前腳剛剛離開，李德章便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的慌亂，伸手一把將趙騰瑞摟在懷裡，指尖一下下輕輕摩挲著孩子凸出硌人的胸口，眼眶通紅，鼻尖微微發酸。
李德章聲音輕輕發顫，一下下拍著趙騰瑞的後背：“瑞瑞，媽媽一想到你要給整條心臟血管全部裝上支架，心裡就一陣陣發慌，你的血管那麼細，從小到大受了那麼多罪，這次手術又這麼麻煩，萬一過程裡出一點意外，讓爸爸媽媽該怎麼辦啊？”
趙騰瑞靠在母親懷裡，胸腔微微起伏，感受著母親壓抑的哽咽，抬手輕輕拍了拍李德章的胳膊，語氣格外平和安穩：“媽，您別這麼難過，王主任醫術一首很好，從前好幾次危急的大手術，他都穩穩把我救回來了，這次支架手術只是微創，不會像從前開胸那樣煎熬，我一定會好好配合醫生，平平安安下手術檯的。”
一旁的趙榮鵬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他平日裡常年處理各類刑事案件，見過無數兇險場面，遇事向來冷靜沉穩，可面對兒子的重病，依舊難以徹底放平心緒。他緩步走到病床邊，坐在另一側，目光落在趙騰瑞蒼白的小臉上面，沉聲開口。
“瑞瑞，爸爸知道你一向懂事，習慣把心事藏起來，可這次手術非同小可，整條心血管植入支架，術中極易和你胸腔裡的人工肺、除顫儀互相干擾，隨時會誘發室顫驟停，你心裡究竟害怕不害怕，不用刻意瞞著我們。”
趙騰瑞抬眼看向父親，坦然搖頭：“害怕自然是有一點的，可我經歷過那麼多次搶救，早就習慣了和病痛打交道，與其害怕焦慮打亂心率，不如靜下心好好靜養，乖乖等著手術到來。爸爸最近警局還有砸窗戶的案子，不用時時刻刻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正常工作就好。”
趙榮鵬聞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案子再瑣碎，也遠遠比不上你的安危重要，接下來三天術前準備階段，我和你媽媽輪流守在病房，警局的工作我暫時交接給同事，不會離開醫院半步。”
一首靜靜坐在趙騰瑞身側，緊緊攥著他手掌的吳勝陽，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抬頭看向趙榮鵬和李德章，語氣格外堅定。
“叔叔，阿姨，你們不用一首緊繃著神經輪流熬夜守著騰瑞，夜裡交給我就可以。我睡覺一首很淺，一點點動靜就能立刻清醒，床頭監護儀的數值只要出現波動，我能第一時間發現，及時呼叫護士和醫生，白天你們再換班休息。”
李德章摸了摸吳勝陽的頭頂，心裡滿是暖意，卻依舊滿心顧慮：“孩子，你剛做完肺部移植沒多久，傷口還沒有徹底長牢，夜裡熬著不睡覺照看瑞瑞，會拖累你的身體，腸胃本來就敏感，熬夜很容易反胃嘔吐，我們不忍心辛苦你。”
“阿姨，我心裡有數，不會硬撐著透支身體。”吳勝陽扭頭看向身旁的趙騰瑞，指尖輕輕按壓在對方尖銳的胸骨上，語氣認真，“騰瑞夜裡胸悶、心率不穩，從來都不會主動叫醒長輩，只會自己默默忍著，你們白天操心瑣事容易疲憊，很難及時察覺到他細微的不對勁，我和他朝夕相伴這麼多年，他一點反常我立刻就能發現。”
趙騰瑞側過頭看向吳勝陽，輕聲打趣：“你不用把自己繃得這麼緊張，好好休息才有力氣陪著我，若是你熬壞了腸胃，又開始不停嘔吐，我反而會心神不寧，心率亂調，得不償失。”
“我明白這個道理。”吳勝陽抿了抿嘴唇，“我不會整夜不睡，就保持淺眠，只要監護儀滴滴作響、你翻身難受，我馬上就能清醒，不會過度勞累，你也不許故意隱忍不舒服，但凡胸口發悶、心跳發慌，一定要第一時間碰我。”
“好，我答應你，再也不獨自扛著難受。”趙騰瑞輕輕應聲。
趙榮鵬看著兩個孩子相互叮囑、彼此牽掛的模樣，緩緩開口：“既然你們兩個有約定，我們可以夜裡讓勝陽陪著騰瑞休息，我們在隔壁陪護間小憩，一旦病房有呼叫，我們幾秒就能趕過來。白天我們全程守在病房，嚴格按照王主任的囑咐，讓騰瑞臥床靜養，絕不允許下床走動。”
李德章連忙附和：“沒錯，一日三餐全部準備軟爛的流食，杜絕油膩甜食，一日多餐，少食多餐，減輕心臟負擔。瑞瑞，接下來三天，不許再琢磨案件線索，不許動腦分析案情，過度思慮會加快心跳，會讓血管壓力變大，明白嗎？”
趙騰瑞聞言，輕輕點頭：“我清楚，這幾天我放空思緒，安安靜靜躺著休息，不會再思考案子。只是整日臥床難免無聊，有勝陽陪著閒聊，我不會胡思亂想的。”
吳勝陽立刻接過話茬：“放心吧叔叔阿姨，我會一首陪著騰瑞，我們聊聊幼兒園、小學日常的小事，回憶小時候結伴回家的趣事，絕對不提起案件、手術這些讓人焦慮的話題，儘量讓騰瑞一首放鬆心情。”
“那就辛苦你了。”李德章柔聲說道，隨即看向趙騰瑞，“瑞瑞，剛剛檢查一路奔波，現在躺下來歇一會好不好？把身子放平，我給你墊上軟墊子，護住胸口，避免胸骨擠壓難受。”
趙騰瑞順勢緩緩平躺下來，吳勝陽熟練地拿起柔軟棉墊，小心翼翼墊在趙騰瑞後背和胸口下方，仔細調整角度，生怕擠壓到體內的器械。他做完這一切，側著身子挨著病床內側躺下，一伸手就牢牢拉住趙騰瑞的手。
趙騰瑞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小聲問道：“你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會不會覺得很累？”
吳勝陽搖了搖頭，目光緊緊落在趙騰瑞的胸口：“一點都不累，從前幼兒園午休我偷偷擔心你的身體，後來搬家失聯我整日掛念你，現在能守在你身邊，是我最安心的事情。我只怕手術過程不順利，怕你撐不住漫長的支架植入過程。”
“手術只是時間久一點，不會有想象中那麼難熬。”趙騰瑞輕聲安撫，“從前我捐肺給你的時候，全程麻醉昏睡，醒來就己經結束，這次微創麻醉之後，我也不會有太大痛感，很快就能熬過去。”
一提起捐肺的舊事，吳勝陽眼眶瞬間泛紅，微微攥緊了手心：“當初你瞞著所有人，偷偷和王主任商量捐獻肺葉，如今又要為了活命植入全部支架，你總是習慣性犧牲自己，事事瞞著我，往後無論多麼兇險的事情，都必須和我商量，不許自作主張，能做到嗎？”
趙騰瑞望著他泛紅的眼角，心底泛起愧疚，鄭重許諾：“我答應你，從今往後，不管是手術安排、身體不適，還是別的心事，全部坦誠告訴你，再也不會獨自隱瞞，不會讓你事後惶恐不安。”
“說話算數。”吳勝陽盯著他的眼睛認真確認。
“算數，從小到大我答應你的事情，從來沒有失約過。”
站在一旁的趙榮鵬夫妻靜靜聽著兩個孩子的對話，內心五味雜陳。李德章低聲和趙榮鵬小聲交談：“兩個孩子羈絆太深了，勝陽滿心滿眼都是瑞瑞，有他陪著，瑞瑞心態能安穩很多，對術前休養大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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