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龍族雖強,血脈尊貴,肉身無敵,神通廣大,但在某些涉及大道法則、特別是精微玄妙的時間追溯、因果窺探方面,卻並非所長。
它們能感應血脈後裔的隕落與大致因果牽連,卻無法像某些專精此道的大能或擁有特殊至寶的存在那樣,清晰回溯特定人物在特定時間點的具體言行與隱秘心思。
放眼三界,能夠無視絕大多數禁制與遮掩,直接照見一個生靈過去片段的法寶或神通,寥寥無幾。天庭凌霄寶殿深處,那面高懸的、承載部分天道監察權柄的先天靈寶——昊天鏡,算是一個。
它能監察萬界生靈,理論上也包括林竹,只是需要付出代價且需玉帝准許。再有,便是那位深居三十三天外兜率宮,幾乎與天道相合,可憑藉無上功德與對大道理解進行某種程度回溯的太上道祖。
而這些,恰恰都是龍族難以企及或不願輕易觸碰的。龍族自身,並無這等能強行窺視林竹這等異數過往的逆天神通。
阿彌陀佛顯然精準地把握住了這一點。
他將林竹身為“異數”、過往難以被尋常手段追溯的“弱點”,與龍族缺乏強力時間追溯能力的現狀巧妙結合,再將敖烈之死這樁原本足以顛覆西天的潑天危機,透過話語引導和片面證據,硬生生反扣到了林竹頭上!
其目的不言而喻——借龍族這把鋒利無比、怒火正盛的“刀”,去斬殺林竹這個心腹大患,而西天自身,則無需直接出手,便能剷除強敵,還能部分平息龍族之怒,一舉兩得!
此等手段,不可謂不高明,堪稱殺人不見血。
林竹心中暗自凜然,對這阿彌陀佛的算計之深、手段之柔中帶剛,警惕更甚。
這老和尚,比喜怒形於色的如來,難對付得多。
如來佛祖見林竹面對如此絕境指控,臉上竟無半分恐懼惶然之色,依舊那般平靜淡然,心中不由冷笑更甚,只當他是強裝鎮定。
他踏前一步,臉上帶著譏誚與一種掌控局面的優越感,厲聲道。
“獄神林竹!事實俱在,你還想狡辯到何時?當你逼迫、引誘小白龍敖烈踏上戰場那一刻,就該料到會有今日!眾目睽睽,因果昭昭,你逃不掉!”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看似“指點迷津”實則隱含深意的暗示。
“不過,我佛終究慈悲為懷。你若此刻真心悔悟,肯放下屠刀,入我沙門,於八寶功德池前誦經禮佛,併發下宏大誓願,生生世世宣揚佛法,普度眾生……那麼,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可得苟活。”
這話聽起來像是給林竹一條生路,但“生生世世宣揚佛法”的誓願,無異於徹底的精神奴役。而更深層的暗示在於——如來點出了“誦經禮佛”這個條件。
為何誦經禮佛就能解困?因為一旦林竹肯“皈依”,某種程度上便是“認同”了佛門的規則,放開了部分心神防護。
屆時,身為聖人的阿彌陀佛,或許便能憑藉聖人手段,透過觸碰林竹這個“皈依”的異數,間接照見過往片段,來“驗證”他的“清白”或“罪責”。
當然,這所謂的“驗證”,主動權完全在對方手中。
這根本不是一個生路,而是一個將自身一切交予對方審判的陷阱。
阿彌陀佛適時地配合著長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看向林竹的目光,慈悲中帶著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深邃。
“獄神施主,你之命格特殊,為天地異數,往者不可追,來者不可測。貧僧……早已關注你許久。猶記得,五百年前,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前,你曾對菩提祖師……呵,罷了,舊事不提。”
他輕描淡寫地提及五百年前林竹怒罵菩提祖師的往事,既點明他對林竹的瞭解並非始於今日,也隱晦地施加壓力——連聖人化身你都敢罵,如今落到我手裡,還有什麼可掙扎的?
“今日之局,”阿彌陀佛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看似絕境,實則為施主你敞開了一道門。是皈依我佛,得大自在、大解脫,還是執迷不悟,自尋死路……皆在你一念之間。我佛慈悲,不忍見英才隕落,故予你選擇之機。望你……莫要自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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