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微闌懷著他的骨肉,身心嬌弱,若是被這些腌臢紛爭纏身,傷及胎氣。損了身子,甚至母子遇險,他畢生都難心安,永世難恕己過。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侍從王福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俯身想要攙扶他,眼底滿是恭敬與憂心:“世子,時辰到了,您快起身,身子可有不適?”
方才堂中母子對峙,他立於外間不敢妄動,全程看得分明。
心中愈發清楚,世子素來恭順溫良,從小到大從未這般忤逆過老夫人的心意,便是當年執意要娶宋微闌,也未曾這般強硬抗衡。
如今為了知微院的宋夫人,不惜頂撞生母。長跪受罰,足見世子對宋夫人的情意深重。珍視至極。
王福扶著裴硯青緩緩起身,正要出言寬慰,便聽頭頂傳來男子低沉嚴肅的叮囑。
“今日之事,半點不許透露給微闌。”
王福心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鄭重躬身應下:
“世子放心,奴才省得輕重。此事便是侍書姑娘,奴才也絕不多提一字,半句風聲不露。”
裴硯青見他穩妥懂事,微微頷首,眸色依舊沉凝:
“今夜我便不去知微院了。你回去傳話,只說我前院公務繁雜,深夜無暇抽身。”
他心中自有考量。他娘剛強硬提了納妾之事,自己又當眾忤逆反抗,此刻母子二人隔閡正深。
他今夜若是依舊去往知微院,只會讓謝雲舒將所有怨懟盡數記在微闌身上,將所有怒火遷罪於她,徒增多事。
這邊裴硯青離去,另一邊景安堂內,謝雲舒胸中鬱氣依舊難平,指尖重重叩著桌案,滿心憤懣:
“當初他執意要娶宋微闌做平妻,我念在他痴心,從未阻攔半分。如今倒是好了,為了一個女人,屢屢忤逆我這個生母,竟敢處處與我作對,平白惹我生氣。”
桂嬤嬤立在一旁柔聲寬慰:
“老夫人息怒,切勿氣壞身子。宋夫人是世子心心念念求來的人,如今情意正濃,新鮮熱頭未過,難免事事偏袒,過些時日自然就好了。”
“不行。”謝雲舒眸光一厲,語氣決絕,“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我斷然由不得他這般任性妄為。”
桂嬤嬤眼底閃過一絲沉吟,連忙柔聲勸道:“老夫人三思,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可急於一時。”
殊不知,這景安堂內母子爭執。暗流博弈的全程,早已被知微院的宋微闌盡數看在眼裡,聽在耳中。
她立在雕花窗欞之後,將一切盡收眼底,清麗溫婉的面龐上無半分驚惶怨懟,眼底更是平靜無波,不起半點波瀾。
她今日所得的一切尊榮。地位與偏愛,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皆是她步步為營。精心算計換來的。
裴硯青刻意瞞著她,想護她一世安穩。免她煩憂。
那她便順水推舟,乖乖做個懵懂無知。只懂痴心慕夫的溫順婦人,裝作全然不知。
老夫人的步步算計。層層施壓,她心中通透明晰,卻半點不屑放在心上。
她素來通透,人心最是難測。
若裴硯青真心護她到底,便會親手擺平所有風波,護她安穩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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