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清醒。
藉著窗欞透入的淡淡月色垂眸細看,被褥之下溼痕蔓延,他神色驟凝,再無半分睡意。
他當即小心翼翼起身,不敢晃動她分毫,低聲急喚:“微闌,醒醒。”
宋微闌本就被腹中隱隱的墜痛攪得淺眠,被他輕聲喚醒,睫羽輕顫,朦朧睜開眼眸,眉宇間凝著淺淺痛楚,一副脆弱無助之態。
“別怕,怕是要生了。”
裴硯青嗓音壓得極低,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動作輕柔卻迅速地將她打橫抱起。
女子身子柔弱輕盈,唯獨腹間沉甸甸一片,他抱得極穩,生怕顛動分毫傷了她和孩子。
他抬首對著門外,聲音沉厲果斷,穿透寂靜夜色:“來人!速速備產房,你們主子要生了!”
這些時日,全府上下皆緊繃著心神,知曉夫人產期將近,不敢有半分鬆懈,院裡的丫鬟僕婦皆是和衣而臥,徹夜值守,不敢深睡。
守在外間的侍書聞聲瞬間驚醒,不敢耽擱片刻,立刻應聲帶人行動起來。
一時間,院內燈火驟亮,下人各司其職,燒水。鋪產褥。備物件,有條不紊,卻也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產房之內,暖意升騰,水汽氤氳。
陣痛席捲而來,一波比一波凌厲,宋微闌咬著薄唇,將所有痛吟盡數壓在喉間,只溢位細碎微弱的悶哼。
她微微蹙著眉,眼底氤氳著水汽,看著楚楚可憐,極盡孱弱。
侍書守在榻前,心緊緊懸著,一遍遍擰動溫熱帕子,細細為她擦拭額間不斷滲出的冷汗,柔聲不停安撫打氣:
“夫人撐住,穩婆早已候著了,您身子康健,胎位又正,定然順順利利誕下小主子。”
院外夜色沉沉,晚風微涼。
裴硯青立在庭院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卻再也沒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他負手而立,不住來回踱步,眉宇緊蹙,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焦灼與不安。
產房內隱約傳出的細碎痛吟,聲聲入耳,擾得他心緒大亂,滿心都是榻上女子受苦的模樣。
他束手等候,滿心皆是牽掛與忐忑。
不知煎熬了多久。
一聲清亮嘹亮的嬰啼,驟然衝破層層屋宇,響徹整座院落!
清脆的哭聲劃破滿室焦灼,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緊繃與不安。
院內所有下人皆是一鬆,臉上紛紛湧上喜色。
不多時,穩婆抱著裹在錦襁中的嬰孩,快步從產房內走出,臉上堆滿真誠的笑意,對著焦灼等候的裴硯青俯身恭賀:
“恭喜世子!賀喜世子!夫人福澤深厚,為您誕下一位健朗的大胖小子。”
裴硯青聞聲駐足,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眼底的陰霾盡數散去,染上久違的溫潤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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