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當即招呼身旁幾人上前,抬手便將滿滿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潑向蘇念禾!
盛夏未涼,井水刺骨。
冰涼的冷水瞬間浸透蘇念禾周身的粗布衣裳,烏黑的髮絲盡數被打溼,一縷縷黏膩地貼在蒼白冰涼的頭皮與臉頰上。
秋風穿堂而過,裹挾著刺骨寒意,凍得她單薄的身子簌簌發抖,亭亭立在原地,活脫脫成了一隻狼狽不堪的落湯雞,模樣悽慘可憐。
“蘭姐姐,您看,這下便安分了。”那丫鬟邀功似的轉頭笑道。
蘭香蹙著眉,抬手取出隨身的素紗帕子,輕掩口鼻,慢悠悠扇了扇風,眼底嫌惡之色毫不掩飾:
“這般醜陋粗鄙,又是個做髒活的啞巴,實在礙眼噁心。往後我不想再在府中看見她。”
“蘭姐姐放心!您今日不過是例行巡查,偶然撞見罷了,往後定然再遇不見這晦氣東西。”諂媚丫鬟連忙應聲討好。
蘭香不耐多留,丟下一句閒話,便拂袖轉身離去。
“蘭姐姐慢走!”眾人齊齊躬身相送。
待蘭香的身影徹底走遠,方才那討好的丫鬟氣焰更盛,比適才蘭香在時還要趾高氣揚幾分,對著瑟瑟發抖的蘇念禾厲聲斥責:
“你這晦氣東西!真是不知好歹!虧得蘭姐姐性子溫和寬厚,換做旁人,今日定要活活打死你!”
周遭圍觀的丫鬟也紛紛附和,語聲輕慢:
“那是自然,蘭姐姐是奶嬤嬤的獨女,素來心地良善。脾氣溫和,最是寬厚待人。”
“別圍著耗著了,快些用飯,下午還有一堆活計要忙活呢。”有人開口提醒。
話音落下,眾人便盡數收回目光,再無人理會狼狽立在原地的蘇念禾,自顧自落座用膳,將她當作無人在意的塵埃。
蘇念禾渾身冰冷,衣衫溼透,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根本無從立足。
只得強忍寒意與屈辱,默然轉身,一步步挪回偏僻的下人房更換衣物。
待踉蹌趕回那間偏僻狹小的陋屋,四下無人,再無半分顧忌,蘇念禾終於繃不住緊繃多日的心絃,埋首放聲痛哭。
她攤開自己一雙早已磨得粗糙乾裂。佈滿薄繭的手,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頰。
不必對鏡,她心中亦清清楚楚,那張曾經清秀溫潤的面容,早已盡數損毀,滿目瘡痍,再無半分從前模樣。
她緩緩蜷起身子,雙臂緊環雙膝,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滾燙的淚珠斷了線似的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點點溼痕,一雙明眸哭得通紅酸澀,滿是狼狽與悽楚。
思緒飄回初來這異世的數年光景,那時尚且安穩無虞。歲月平和。
再反觀如今苟延殘喘的自己,只覺當初的自己實在愚鈍無知。不識好歹。
被人送入公主府折辱磋磨,日日受盡欺凌,過的根本是非人日子。
悲慟之餘,心頭更是牽腸掛肚,遙遙念及遠在鄉下的爹孃。
自她被擄至公主府,家中雙親便再無親人照拂,孤苦無依,不知如今境遇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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